“阿姨你怎么哭了?”她听见有孩子跟她说话,低头看去,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,抱着玩具熊站在树底下,和妍妍差不多大,她抹一把脸,满手的泪水。
她愤怒,继而悲从中来,再然后就是一片灰败,灰败得她一点力气都没有,连活都不想再活下去了,回到家,等到凌晨顾俊回家,和他摊牌,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后来她睁开眼,看见卧室门外走廊里的灯开着。
“睡醒了?”顾俊坐在沙发,客厅灯火通明,茶几上放着那盒金骏眉,而他竟然在抽烟,黎佳很久没见他抽过烟了,还以为是她睡迷糊了,产生了幻觉。
“玩得开心吗?”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的眼睛,只看到他嘴角的笑。
黎佳站在原地缓了缓,眼睛被灯刺得又痛又酸。
“我出轨了,”她嗓子哑得像破锣,“一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宽和地笑着点点头,欠身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。
黎佳心里钝钝的,什么都感觉不到,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一开始。”
“一开始。”她重复一遍。
“对,一开始。”
“一开始我们只是喝了一杯咖啡。”黎佳绝望地在他眼里寻觅,可惜除了讥讽和厌恶,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说的是电话号码。”他平静,甚至还有些无聊,“你病历本就放抽屉里,没有哪个医生会把私人电话留给患者,我很好奇事情的发展,可你,黎佳,你和我想的一样,纯正的二流货色,得多不值钱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一个电话号码就勾走了?”
“你不伤心,也不难过。”黎佳终于放弃再看他的眼睛,低下头去。
“这是你的事,不是我的事,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?”
他衬衣扣子解开两颗,翘着腿坐在老派的皮革沙发里,那笑容,好像她是他经常碰见的老赖客户,没钱偿还贷款还在会客室里张牙舞爪地跟他讨价还价。
“那如果我就是不离婚呢?”她最后挣扎着,抬起头看着他,却发现他眼里的讥讽更深一层。
“那就不离呗,刚好妍妍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,需要一个妈妈。”
“那还是离吧。”
“好的,”他回答得干脆,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他笑着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,“我们得等你的小陈医生结了婚以后才能离婚。”
“放心,”他宽慰道,“不会太久。”
如此,黎佳和顾俊在半年后离婚,当时黎佳刚参加了陈世航的葬礼,讣告第一行写着:“家夫陈世航”。
第28章 再见
黎佳打开房门,客厅和通往两间卧室的走廊都漆黑一片,只有书房的灯亮着,现在只有九点多,但顾俊已经回来了。
黎佳屏息凝神地注意着卧室,门开着,黑着灯,里面没有人,空气里也没有香水味。
黎佳换了鞋,走进客厅,属于她的东西全都搬空了,妍妍的玩具也全被顾俊收起来了,家里一下子就宽敞不少。
没人出声,她隐约听见女儿房间传出小呼噜声,女儿被放在顾俊的父亲家半年,直到他们离婚了顾俊才接她回来。
她出现在书房门口,看见顾俊在看电脑,眼镜反射着幽幽的白光。
“有事?”
“门没反锁,我就进来了。”
“以后希望你来之前打个招呼。”他盯着屏幕看完最后一行,眼睛才慢吞吞地移到黎佳脸上,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了?”过一会儿想到了什么,眼里的惊讶消失,似笑非笑地点点头,“看样子和纪委的谈话不太愉快,正常,那帮人的存在肯定不是为了让你舒服的。”
“甘孜的小羊还好吗?”黎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走到他身后的椅子坐下,带过来一股烟味。
顾俊闻到烟味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,拿起茶杯抿一口,“挺好的,”喝完把杯子放下,“我听牧民说它有基因病,长不大,也不敢和别的羊在一起,就自己站在羊群外,身上都是胎毛,太软了派不上用场,现在应该被杀了吃了吧。”
“嗯,”黎佳仰头枕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一口气,“派不上用场的废物,那就只能去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