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(1 / 2)

事后想起那一幕,黎佳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没有任何波澜,或许是看了太多的人脸,麻了,她在看了那一眼后甚至还辅导一个老太完成了一整个跨境汇款。

十分钟的时间,她的意识像一壶正在烧开的水,平静的水面冒出一个个细小的泡沫,直到彻底沸腾。

那一瞬间她惊得头皮发麻,一抬头,那个人还在,她抬头的时候他恰好排到了一台空出来的智能机前。

如她所愿,他自己熟练地操作着那台笨重的机器,像在操作自己家的电脑,动作快得连看都不看,左手还在按数字,右手已经拿着身份证对准身份证入口了,唇边习惯性地挂着浅淡的笑意。

前后不过三十秒的时间他已经完成了信息输入加人脸识别,识别完成后倏的一下抬起头,冲她笑意盈盈地挥手,“你好!我这边需要审核一下。”朝气蓬勃得像一个少先队员。

“对方认识吗?”黎佳抱着pad走到他身边,接过他递来的身份证,举起来对着他的脸看,他乖巧地微笑,抬头挺胸,眼神清澈地看着她,“是我妈,我转点钱给她。”

“嗯,”黎佳点点头,把身份证还给他,在机器上录入自己的指纹,“签字吧,电子笔在……”她话还没说完,他就已经拎起电子笔龙飞凤舞地在屏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边签边复述一遍金额,

“八万,”他签好字,习惯性地点一下,然后把电子笔放回笔槽里,一边放一边按下提醒审核按钮,“但我估计给她她也不舍得用,最后全到我几个舅舅手里。”

“一大家子都靠在我身上。”他语气平静,转过身,眼睛在她怀里的pad上停留,屏幕上是他的身份证照片,还停留在十九岁那年。

“嗯,”黎佳点头,“你真不容易。”说着再看一眼收款方账号,兰州城市商业银行。

“跨行要收手续费。”

“嗯好,收。”他很快地笑着点头。

“好的。”黎佳按下审核通过按钮,抬头对他笑一下,用手里的水笔指一指屏幕左下角,“陈先生,好了,需要凭条这里可以打印,不需要的话就按退出就好了。”

说完黎佳抱着pad走到另一个客户身边,是熟客,她笑着跟她寒暄一阵,问她的宝宝还吐不吐奶了,再抬头时他已经不在了。

那个下午清闲得可怕,黎佳坐在门口,吵吵闹闹一上午,她耳朵都还嗡嗡的,可到了下午就一个人都没了,也或许是六月份上海已经相当炎热了吧,街上的行人一个个被晒得神形萎靡,隔着门都能看到外面热浪蒸腾,树叶被晒得发油,蔫头耷脑的,偶尔被地面扑起的热浪烘得晃动几下。

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阵又一阵,她坐在椅子上抱着pad,指尖划动,一页页翻看审核记录,停留在那一页,少年青涩圆润的脸还没长开,也没有一贯的笑容,只茫然无措地望向前方,似乎并不适应被镜头凝视,她看了几秒后退出,把pad放在身旁的桌子上,拿出手机看一眼,一个顾俊的未接来电,一个陌生电话,电话号码和他的脸一样熟悉,还有一条短信。

“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吗?”

第15章 空心人

“下班了?”杏花楼门口放了一把躺椅,一个穿白色老头背心的中年男人躺在里头一晃一晃地摇着扇子,看见黎佳从银行后门出来,笑着跟她打过招呼。

“嗯,下班了。”黎佳笑着对他点点头,穿过弄堂往外走。

一出弄堂视野一下子就开阔起来,车水马龙的晚高峰热闹非凡,路灯亮了,街边小店亮起了灯,天黑前的blue hour是她一天当中最平静的时刻。

蓝调时光,她很喜欢这个浪漫的形容,只是此刻她的心没了以往的平静,那种清凉的松弛的疲惫感被另一种心绪替代,她不清楚那是什么,仿佛通往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大门开了,这扇门没有人看得见,行色匆匆往家赶的人们从她身旁经过,拎着刚从三林熟食买的红肠和熏鱼,或举着手机和家人通话,没人看见遥远的路灯下有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,或许有人看见了,但没有人会想到那是一个乖巧文静,行事从不越雷池半步的女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。

要是同事们知道了,要是那个躺在杏花楼门口的男人知道了,八成眼珠子都要蹦出来。

可黎佳此时竟对他们所有人产生了一种眷恋,人真的很怪,和一群平日里烦透了的,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她们多待的人道别,竟也会有这样强烈的不舍,连秦美珍都变得亲切可爱起来。

在那之后很久,黎佳独自一人隐居在遥远的郊区民房中,以写作和绘画维持生计,那时她才真正意义上失去了所有:钱、堆满衣柜的名牌包包、摆满梳妆台的化妆品、父母、丈夫、女儿,一无所有,只有她自己。

可奇怪的是直到那时她“自己”才真正的丰盈起来,她不再粗心大意地过日子,一切由堆积的物质和低级的欲望引起的混乱都消失了,一切不清不楚都变得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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