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\t第57章
◎暂和(双更合一)◎
沈璃书无法形容听到沈江砚这些话后心里的震撼, 在她心里,弟弟一直还是个小孩子。
却不想,今日能坦荡说自己的理想, 不过,她怜爱摸了摸沈江砚的头, 年纪还小, 对这世界还抱有着理想主义的期望,等他年纪渐大,会发现这世界并不如他所想。
“砚儿好志向。”
一顿饭,姐弟俩吃了好一会儿,沈璃书这时候才想起来问:“能在这待多久?”
沈江砚摇摇头, “倒是没说,不过我路上要耽搁好几日,我想着, 还是要早些走为好,以免将学业耽误太久。”
说的在理, 沈璃书虽有不舍, 但勉力压制住了, 弟弟如今的年龄, 自是应当以学业为重。
“一路舟车劳顿,晚上便早些休息,等明日,姐姐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沈江砚来了, 沈璃书的心情好些,晚上用膳的时候, 都多用了小半碗, 桃溪与阿紫都开心着, 阿紫感叹:
“皇上还是看中咱们主子,能让家人进来探望的,已经是破了例的。”
沈璃书默不作声瞥了一眼阿紫,分明什么都没说,但阿紫感觉到她的不悦。
“是奴婢失言了。”
沈璃书自然知道,这是难得的恩典,但今日难得开心,她不想提李珣。
这一晚,她难得好眠。
主殿外,今日是桃溪守夜,听见里面主子睡沉了,她才关上门出去,在门口看见沈江砚的身影时,她吓了一跳:
“公子,您怎么忽然出现在这?”
沈江砚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,“不是故意吓着你的,是有些事情,想要问问桃溪姐姐。”
桃溪被眉目如画的小公子,一句姐姐哄的心花怒放,嘴上说着叫她桃溪便好,身体已经诚实的跟着沈江砚去偏厅了。
“桃溪姐姐,我看姐姐心绪不好,可是发生了何事?”
桃溪再回到内室的时候,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,她进去看了看,恰好沈璃书醒来:
“桃溪,腿有些抽筋了,来帮本宫按按。”
桃溪应了声,“奴婢这就来。”
她在心里为主子感到开心,还好,主子虽然父母都不在了,但还有个弟弟,很是关心她。
行宫不大,仪昭仪弟弟进了宫的消息,不过半日,便已经在宫内传遍了。
有人对此不以为意,也难免有人酸言酸语。
淑妃院子里,白瓷茶杯又碎一盏,“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都能进宫,凭什么本宫的哥哥不能来看本宫?”
她这几日,不仅派了下人去御前,自己都亲自去了一次,可照样都没请过来皇上。
一说,皇上便是朝务繁忙,可既然繁忙至此,怎么还能有精力记着一个后妃的家属进宫?
淑妃此刻心里不平衡极了,上次请了皇上来,皇上与她聊了半天许翎的事情后,便说累了,这又是好几日不进后宫,这样下去,她要何时何日才能再怀上皇嗣?
想到这些,她便觉得胸腔内有一股火在燃烧,再看皇上对于沈璃书的体贴与偏爱,只觉气极。
实则沈璃书这也是无妄之灾,她并不知晓淑妃对她的嫉恨更胜,她此时正在给沈江砚收拾东西。
开心的时日总是太过短暂,戒断反应比她想像的还要更难受些,先前没见到便也罢了,总比只见这么两日就走要强。
她从来不是絮絮叨叨的人,许是怀孕情绪比之前要更为敏感些,这会儿也忍不住从
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细细叮嘱起来。
在桃溪给他包裹里塞银票的时候,沈江砚终于忍不住出声:
“我在书院一共也花不了多少钱,手里也还有些闲钱,这些钱,姐姐留着自己花销,宫中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。”
沈璃书说:“穷家富路,我在宫中不用你担心,我自己有钱,皇上也给我了不少私房。”
她这话倒是真的,上次李珣让魏明送来的那些小金条,她都还未动。
却不想,沈江砚闻言脸色更不好了些,桃溪说的那些事言犹在耳,他明白姐姐在宫里根本不似表面上那么风光,受了多少委屈,她从未曾跟他透露过半分。
僵持不下,沈江砚言辞恳切拒绝,到底那些银票是没送出去。
沈江砚走的那日,去找李珣辞别,却被魏明告知里面正有大臣在议政,便就此作罢。
魏明还专门瞧了,沈小公子身后跟着昭仪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,却是没见昭仪的人影,他内心哀嚎一声,一会给皇上汇报此事的时候,恐怕又要受皇上的白眼了。
事情不出魏明所料,大臣刚从华阳清晏出来,李珣便叫了他进去。
魏明将沈江砚的事情禀报了,话音刚落,便听李珣问:
“她没来吗?”
魏明低眉顺眼:“奴才只瞧见了阿紫。”
李珣哼笑一声,却是觉得气极了,她倒是有骨气,给她如此大的恩典,倒也是硬着骨头丝毫不提来谢恩之事。
这些日子他照常处理朝中事物,只是闲下来的时候难免会想到她。
譬如上次魏明研墨太过稀了,他便想到沈璃书研墨极合他的心意;又譬如,前两日吏部侍郎有些无奈的吐槽:小女儿十二三岁,每天尽爱看些话本子,说了多少次也不见改正,李珣便也想到了沈璃书。
他浓眉微蹙,想到这些心情更为不悦,面前密密麻麻的奏折使得他更为心烦,他没好气:
“让你去寻的话本子找到了吗?”
“奴才今日刚取了,还未曾给泠雪小筑送过去。”魏明答。
他便起了身,走下去见魏明一脸疑惑,冷着脸丢下一声:
“摆驾。”
圣驾隔了许久,再次停到泠雪小筑前面,瞧见院子里的兰花,他脚步骤然顿了片刻。
下一瞬,他抬步往里走,越过鸳鸯交颈的屏风,见到侧卧在软榻上的女子,面庞淡雅,连外院那些兰花也犹之不及。
沈璃书见到他,一时间有些惊愕,面上有片刻怔忪,随即从软榻上起了身,预备福身行礼,李珣眼疾手快,上前将人拦住。
沈璃书身子一顿,往后稍退半步,垂眸:“给皇上请安。”
她没问皇上来为何不通报,那是之前可以当做撒娇的一句问询,今时今日她断断说不出口。
李珣感受到手中温度落空,指骨分明的长指有些尴尬的收回,趁着她的视线不在他身上,他才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她。
脸依旧是尖尖的,按理来说,月份越大,应当是越发圆润些,可她偏偏相反,浑身只有肚子照常长大,四肢和脸还是纤细的。
他轻咳一声,“听说你弟弟走了。”
沈璃书点头说是,“多谢皇上开恩允他来看臣妾。”
轻飘飘一句多谢,便了了这桩事?李珣轻描淡写地说:“小事,你开心便好。”
沈璃书勾唇笑了一笑。
李珣便觉得自己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,她的举动,无一不在说明:她还在置气。
殿内散发着剑兰清淡的香气,李珣问她可还喜欢这些兰花。
沈璃书依旧笑着点点头。
李珣:“往后,让花房多培育一些珍贵的品种,都送去你宫里。”
沈璃书站这一会儿,觉得腿酸,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,便在裙子下面偷偷垫了垫脚,她原本想说用不着那么复杂,她虽爱兰花倒也不至于如此。
但最后也只说了一句:“臣妾多谢皇上。”
她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,他冷着眉,扶着她的手,“要与朕一直如此生分下去吗?”
此话一出,两人都是一顿。
彼此都明白,先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在粉饰太平。
“先坐。”李珣耐着性子。
殿内,魏明,还有桃溪等伺候的宫人都还在,俱都垂首尽量缩小着存在感,总之,两位主子愿意沟通,便就是好事。
“朕问你,要与朕一直生分下去么?”
他再度问她,嗓音低沉,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与侵犯的威严,他要沈璃书此刻就给他一个答案。
沈璃书轻轻闭了闭眼,她想,此刻李珣一定是觉得他已经盱尊降贵了,她就应当知趣识趣。
生分,谁敢与皇上生分?
她自嘲笑笑,那日刘氏的话言犹在耳、先前沈江砚意气风发的神情历历在目,她沈璃书,不是一个人。
不甘心如何,委屈又如何?这一辈子,她永远也无法,再按照自己的心意活。
她忽而起了身,夏日里单薄的衣裳衬得她越发伶仃,她缓慢地弯下了身子:
“皇上,先前,是臣妾病糊涂了。”
这个台阶,既然李珣先递过来了,她没有不接的道理,帝王心里,她应该是个听话的、能解闷的小猫小狗就行。
猫狗,在主人面前,是不允许闹脾气的。
若惹了主人不快,有千万种手段来惩罚你。
李珣原本以为,得了她的主动道歉,这些日子心里那些不快,便能消散,可他发现,并非如此。
女子雪白的后颈在暖黄的阳光下,耀眼的很,偏偏,李珣见她这副模样,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多了些,覆于言语上,便带了些冷淡:
“朕说过,你不用行礼。”
他睨一眼旁边伺候的人:“桃溪,将你家主子扶起来。如此没有眼力见儿,如何照顾的好主子?”
桃溪身子一抖,快步走过去,将人扶了起来。
沈璃书偏头,淡声吩咐: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
这股火,不朝着她发,总是要发泄出去的。
软榻旁边,便是书桌,李珣偏头一看,轻易便看见上面摆着的纸张。
是一沓抄书。
从上面拿起来,随意翻看了几张,他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去了,那与他如出一辙的字体,一字一划抄写着他少年时写的一篇策论。
“你还记得?”
沈璃书声音很轻:“那年先皇考校皇上功课,皇上作了此篇,先皇大为赞赏,允了皇上入朝堂为官。”
“先皇在文武百官面前,说皇上有他少年时期几分韬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