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,他们之间的氛围,就是该死的温馨甜蜜。
一遍遍看着这样的场景,然后再在回家时回顾自己的一生,本来心绪就已经够煎熬,够紧绷了,偏偏此时又撂下了一枚儿子被休的炸弹……
罗寡夫这一刻情绪崩溃的简直止都止不住。
最终,经过阿水没什么效果的干巴劝慰,他成功的没有吃上当日午饭,好说歹说的将人劝回了家,然后在晚上夜色幽深,沈明玉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之时,提出了个要求。
“沈姑娘,将罗郎君解雇吧,吃点亏,多赔些银子。”
呃?
刚将手中大包小包放下的沈明玉目露茫然。
“怎么了?是他冒犯到你了吗?”
阿水摇头,但依旧坚持。
“没有,只是他如今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在这里做事儿了。”
这句话撂下,他便低垂着眼,沉默站在原地,等着对方下一句的追根究底。
不想,不过两秒,对面就传来了应答。
“行,既然你不喜欢,那辞了就是,我明儿个就跟他讲。”
“……?”
阿水抬眼,真的疑惑;“……你怎么不问原因?”
对面姑娘眉眼弯弯,望过来的剔透眼珠里,盛载着满满的信任。
“你决定的事情怎会有错?我都听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阿水与那双充满信任的剔透眼珠无声对视,不过两秒,便有些狼狈的移开了目光,他的眼神落在了对方脚下,那全神贯注的模样,仿佛泥地里粲然开出了花。
最终,哪怕沈明玉没问,阿水却还是生硬别扭的向她解释了原因。
“他日子本就辛苦,如今唯一的儿子又被休回父家,人一旦日子过得艰难,就会控制不住怨恨旁移,这不是恶意揣测,这是人性使然,他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看着我们……”
话说到这儿,他很突兀的停住了后语,僵硬半晌,最后潦潦草草的以一句;“总之,为了不惹麻烦,你尽快将人辞退就行。”然后匆匆忙忙的转身进了屋。
徒留沈明玉一个人在门口目露茫然。
呃?人怎么进屋了?他们不是正在好好的说着话的吗?一整日没见了,她还挺想他的,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呢?
而屋里,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就进屋了的阿水,则是气息不稳的合衣躺在床上,墨玉般幽深的眸子此刻正无神的盯着房顶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刚话赶话说到的那一句“他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看着我们……”看看他们什么呢?
原来就算他从未敢深想,潜意识里,他也是明白这一切的。
他明白,沈明玉对他很好,真的很好,是很少见的女子对男子极度在意的好。
她会天不亮就起床为他熬药,会绞尽脑汁为他琢磨饭食,会包揽院里杂活,会洗衣铺床叠被……更甚至,他还看到曾经不经意间撞过他两次腿的尖脚餐桌,不声不响的,四个尖角都被包覆上了柔软薄垫。
那不是讨好,阿水能很明显感觉到,她就是存着一颗平常心,在很正常用心的照顾他。
身为一个男子,能被一个女子如此体贴在意,特别是这个女子还是能够让他一次次心脏狂跳的人,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?
他的心动,始于初见,可他的爱意,却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积累,直到如今,若不是心中有愧,用理智强行压抑,他恐怕早就沉浸在对方织就的温柔网里无法自拔了。
人非草木,谁能例外?
墨黑发怔的眼珠缓缓的回过了神,他就着身体躺下的力度轻轻一滚,被褥盖身,然后从昨日刚被晾晒捶打过的被褥里,溢出了一声长长叹息。
一夜时光腾忽而过,第二日是个好天气,艳阳高照,微风徐徐,前一天因为多思多虑而大半夜才睡着的阿水,依旧是习惯性的在天蒙蒙亮时醒来,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,所以哪怕脑袋有些胀痛,也是起床梳洗,收拾己身,然后于璀璨霞光中打开了大门。
——然后,便看到了昨儿个才商量好要辞退的罗寡夫和……他儿子?
父子两个长得极为相似,都是矮矮的身材,胖胖的腰,平庸的五官,黝黑的脸,就连眼睛,那都是一模一样的肿成红桃。
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罗寡夫年轻版。
在看到对方两人的那一刻,阿水不太明显的皱了下眉,然后下一刻,便被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的罗寡夫拽着儿子胳膊,赶紧一左一右的左右围住。
“郎君,郎君你醒了——”面容憨厚的罗寡夫面容讪讪,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,但也真就只是看上去了,因为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真的和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沾不上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