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隐瞒什么?
在怕她看到什么?
他们成婚才不过半年——才半年——沈明玉气的五官都要扭曲了。
“你让开!”
沈明玉瞪着文书,愤然低斥。
“我都在这儿了,为什么要回头再听解释?我现在就要听——”文书的双手紧紧扒着门框,清秀的脸也有些扭曲,宁死不松。
“夫人,算奴才求您了,这是别人家的地界,求您给公子留点脸吧——”男子不孕,本就是件丢人事儿,更别提还是公子这种大名人,若这种消息流传出去……
文书简直不敢想,那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又得厚重多少。
“……”
他关心则乱的言语,落到如此境况的沈明玉耳中,那简直就是在生剜她的心。
留点脸?
留什么脸?
此时此刻的屋内,究竟正在做什么事情,才会被她戳破后没有脸面?
沈明玉垂落两边的拳头缓缓握紧,指骨泛白,冰棱棱的眼珠子盯着面前房门,恶狠狠的,盯着盯着,突然就红了眼圈。
这一刻,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毅力,在文书那样声声句句的扎人刀子里,她居然还能从脑子里扒出文书那句“给公子留点脸面”这句话,从而保持清醒,然后——转身离开。
只是那双眼啊,压根由不得她控制,几乎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,泪水就已经迅速凝聚,然后噼啪掉落。
这一刻,已经认定屋中是个什么场景的沈明玉,脑中想了很多很多。
她想到了两人初遇她的一见钟情,想到了后面相处她的喜悦欢欣,想到了成婚之后她的一腔爱意,想到了心心念念她要的白头偕老。
——现在完了,全完了。
然,眼中的泪水正哗哗淌,下一刻,耳边却突然响起吱呀一声门响,然后;“明玉,回来——”一声轻唤,有气无力,似叹似息。
沈明玉脚下一僵,猛的回头,然后,双眼立马瞪成了大铜铃。
她看到了什么?
她看到了刚刚紧闭的房门微微打开,而她的谢大哥就站在房门的微开缝隙处苍白着脸看着她,身上……几乎全.裸。
看到这种场景,按理讲,沈明玉应该暴怒的,可在两人对视了一秒后,沈明玉的愤怒还没来得及攀起呢,对方就在她目光炯炯的注视下微侧了下身子。
下一秒,沈明玉便顶着那张泪痕未干的小脸,伴随着门边慌的脸煞白的文书惊呼,风一般的冲进了微开的房门里。
人进屋,门关紧,谢玉砚的身体也终于透支的厉害,脚下猛的跄踉,要不是沈明玉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,恐怕他还真要不甚雅观的跌个狗吃屎了。
而此时此刻,沈明玉瞪大着眼睛,看着面前几乎全.裸面如金纸且后背还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的男人,她脸上的悲伤早已被惊惧取代,惨白的面色和面前人当真不遑多让。
就连问出的语句都变得磕磕巴巴。
“谢……谢大哥,你怎么了?”
谢玉砚这会儿疲到脱力,别说回答问题了,那简直连眼都睁不开。
站在原地半弯着腰,哼哧哼哧喘了半天粗气,然后眉头一蹙,终于艰难的下达了一道指令。
就一个字。
“床……”
万幸沈明玉听懂了,她顶着一张惨白的脸,小心翼翼的避开对方背上银针,然后慢慢使力搀扶,就那么一点点、一点点、又一点点的,将人挪到了四五米远的唯一一处能躺人的窄榻上。
就这速度,沈明玉简直不敢想,刚刚对方是怎么从这处走到门口的。
终于将人安置妥当,沈明玉重重喘息,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榻边的地上,到了这会儿,看着对方那张苍白虚弱,疲惫得简直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脸,她哪还能张得开嘴问?只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,双手攥着他耷拉到榻边的手掌,然后一遍遍的加以安抚。
“我不走,谢大哥我不走了,我就在这里,我就在你身边,你别急,你好好休息,我就在这里——”其实此时此刻的沈明玉很狼狈。
她在外面哭泣的眼泪还没有擦,身上刚刚翻墙进来的灰土和划痕也没有收拾,此时此刻又经过这么一番慌张下力,沾有灰尘的手掌上下摸索,不说身上了,就光说脸,那简直成了脏脏包。
——还有谢玉砚本来光洁的身上,此刻也是灰污片片,美玉蒙尘。
然,沈明玉并没有注意到,她此时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方那张看上去就很难受的脸上。
怎么回事呢?
她的谢大哥怎么了?
而这边,焦躁担心的在门口转圈的文书,被外面的冷风一吹,猛然清醒,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脑袋有多糊涂。
……夭寿哟,他刚刚是脑袋被驴踢了吗?
他怎么会和夫人说那样的——啊!该死的。
还好当时公子把人叫住了……虽说不孕的事情可能要漏,但再怎么样,也要比让人以为,自家公子……那什么那什么的强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