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第 66 章
平安坊坐落在御街旁, 离皇城不过两三里。
坊市之内熙攘繁盛,往深处走是幽静的住宅。
平安坊寸土寸金,并非寻常官宦或富商能买下, 多数住宅为御赐所用,故而住在这里的皆是皇室宗亲和显赫世家。
马车从青石板路上缓缓而过, 往巷里走了一段路,停在一处四进的宅院前。
随行的婢女去敲了门, 不多时有脚步声响起。
守门的婆子来开了门,谨慎地打量着来人。
“姑娘是?”
女子勾唇一笑:“我家姑奶奶回娘家省亲,请通禀太爷太夫人。”
“姑奶奶?”婆子是才来府里伺候的,并不知道主家的身份, 一时困惑不已,说了声稍待便进门去禀报。
院子里小公子和小小姐正在树荫下写字,大爷在廊下闭着眼打盹。
婆子脚步匆匆:“大爷,有客人来了。”
宁远青睁眼,满脸睡意:“什么客人?”
他们一家来京城快三个月,除了端王偶尔上门,和每五日一来的太医,并没有任何人来拜访。
今日又不过年又不逢节,到底是哪位贵人?
婆子想了想:“她说是府里的姑奶奶。”
宁远青面色一变:“姑奶奶?”
想到什么,匆匆起身,险些连脚上的鞋子都踢掉。
婆子不明白他着急忙慌是做什么,待到客人进门, 伺候茶水时看到眼前掠过的一抹裙角, 动作一滞。
往上是一张艳丽无双的面庞, 雍雍穆穆、仪态万方。
“湘湘?你怎么出宫了?”
老夫人从后院过来, 女子上前拥抱, 轻唤了一声娘。
婆子这才惊觉眼前人的身份非比寻常,待要细看,已被遮阳的纱帘遮挡了视线,只见一道袅娜倩影一晃而过。
一路炎热,宁湘先喝茶解渴,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“想出宫来看看你们,在京中这些时日可还住得惯?”
宁母又惊又喜,没料到宁湘会忽然出现,忙道:“住得惯住得惯!这么大的宅子,就住我们几个人,皇上一切安排妥当,无需我们操心。”
宁湘四下看了看,着实喜欢这个院子,一进门便不自觉地松快下来。
“那您带我转转去吧。”
这是一处四进的宅院,进门便是提了前人诗词的影壁,正堂外两个雕刻年年有余的石缸中,卧着一簇含苞待放的睡莲。
跨过正堂便见院子里郁郁葱葱的大榕树,枝叶繁茂、遮天蔽日,日光透过缝隙斑驳撒了满地。
序秋和知雅因抄写文章不专心,被方氏罚站,看到宁湘来,顿时像看到救星般。
“姑姑!”
“姑姑,娘亲罚我们……”
宁湘微微躬身,知雅张开手臂扑过来,临到跟前,又惊恐停下:“姑姑我不能碰你的肚子。”
从前在江州时,爹娘就叮嘱她不能去碰姑姑的肚子,知雅记在心里,方才见姑姑肚子平坦,一时忘了这回事。
宁湘忍俊不禁,将她抱起来亲了亲:“不用怕,姑姑现在可以抱你了。”
宣从一满月宴这兄妹俩没有来,并不知道她已经生了孩子。
知雅年纪小尚不懂事,但九岁的序秋已经明白,一本正经道:“妹妹你不知道吗,姑姑已经生了小弟弟了。”
知雅左顾右盼,疑惑问:“小弟弟在哪儿呢?怎么不来找我玩?”
宁湘莞尔:“小弟弟在家里,他太小了,还不能和你们一起玩,等他长大了,姑姑就带他来找你们好不好?”
两个小家伙开心应了,宁湘让紫檀把街市上买来的糕点分给他们,两人也不写字了,欢欢喜喜去净手吃点心了。
方氏哭笑不得:“这俩孩子,就恨不得不写字呢。”
宁湘瞧了瞧书案上的字帖,很中肯的评价:“我觉得序秋的字写得不错,比我厉害多了!”
“你可别抬举他,尾巴得翘上天去。”
宁父有午憩的习惯,宁母说叫他起来,宁湘不肯:“让我爹睡吧。”
宁远青把桌椅搬到阴凉处,宁母拿了一把美人扇递给她:“你怎么一个人出宫了?”
方才进门时,只有贴身伺候的紫檀,和随侍马车的两个护卫,宁母担心是不是她和皇上生了嫌隙,亦或者发生了什么别的大事。
宁湘一看宁母的神情就知道她误会了,忙道:“没有那些事,您别担心,我和皇上好着呢。”
今日是敬王宣明晟及冠礼,宣明繁特意出宫一趟,她自然也想出门,只是没去敬王府,绕道来了娘家。
不过她不请自来,好像吓坏了一家子,纷纷以为她出了什么事。
宁母看她面色红润,神态自若,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,才稍微安了心。
“你走了小皇子怎么办?”
“有乳母和曲嬷嬷在,不用我做什么。”
虽然有时候她觉得曲嬷嬷过于操心她身边的事,让人难以适应,但照顾孩子的确经验丰富,宣明繁都不曾说什么,她也就顺其自然了。
偷得浮生半日闲,难得有出宫的机会,宁湘瞒着曲嬷嬷和宣明繁在宫门口分道扬镳,按照他说的位置径直来了家人所居宅院。
从各处的陈设布置,到府里伺候的下人,宁湘就知道宣明繁费了多少心思,虽然这些对皇帝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,但也可见他的用心良苦。
宁远青端着茶水过来,顺口一问:“什么时候走,留下用晚饭吗?”
宁湘欣然应下。
一路而来热得出了汗,紫檀见她鬓发微湿,便转头去马车上取备用的衣裙来换。
守门的婆子知道她是宫里来的万般恭敬惶恐,紫檀不以为意,温和见了礼,在马车上拿装了衣裙的箱笼正要进门,瞥见远处的人微微一顿。
“季小姐?”
季翩然也觉得意外,诧异问:“紫檀姑娘如何在此?”
“我家娘娘回家探亲。倒是巧了,在这儿遇上季小姐。”
季翩然面色有些不自然,视线从不远处的端王府门匾上一扫而过。
“我也是路过……不知娘娘可否得空,让我去请安?”
紫檀迟疑了下:“奴婢去回禀,季小姐稍候。”
宁湘正在院子里吃滴酥鲍螺,大嫂厨艺甚佳,来京城后闲来无事学了许多点心,她很喜欢,一口气吃了三个。
听闻季翩然就在门口,连忙喝了香薷饮把点心咽进肚子里。
“请季小姐进来吧。”
有女客到,宁远青不好再待在后院,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前厅。
不多时季翩然从廊下过来,盈盈一拜:“臣女季翩然,见过淑妃娘娘。”
“季小姐免礼。”宁湘请她落座,温声问,“这么热的天,季小姐是要上哪儿去?”
对宁湘,季翩然倒是没有隐瞒:“月前端王殿下借了两本琴谱,我来归还,只是没想到殿下不在。”
琴谱?
宁湘的第一反应是,宣明呈这个只知道听戏遛鸟的纨绔子弟懂这些?
“今日敬王行冠礼,端王眼下许是在敬王府或者宗庙。”
“是我冒昧了。”季翩然抬眼,恭敬道,“今日从门外经过,不知是贵府,若非遇见紫檀姑娘,怕是也错过了,唐突进门,还望娘娘恕罪。”
对季翩然,宁湘向来没有恶意,反而因她之前在宫中的帮助心存感激。
虽然那时候季翩然随肃安大长公主进宫的原因是为了宣明繁,最后到底没成事,而季翩然自己好像对进宫也没有什么执念,不然早就想方设法接近宣明繁了。
如今时过境迁,站在宣明繁身边的人是她,除了才回宫时面对季翩然有些许尴尬,眼下已经能够心平气和与她闲话家常了。
“我父母也才来京城不久,也就端王殿下知道他们住在这儿,我今日也是第一回来这里。”
“江州遥远,如今娘娘能常见家人,也能慰思亲之苦了。”季翩然笑了笑,眼底却掠过一丝怅然。
宁湘还是捕捉到了,想到她的身世,不由得心生同情。
“我要用了晚膳再回宫,季小姐若是不嫌弃,就一块儿吃顿便饭吧?”
季翩然忙摆手:“不必了,我回去吃。”
“荣王府不远,用过晚膳回去也不迟。”
季翩然诧异抬眸,有些犹豫:“这……不会打扰娘娘吗?”
“不会,我爹娘很好客。”
这倒是真话,宁家来了京城,并不认识什么人,季翩然知书达理善解人意,宁母很喜欢,当即便把人留下。
盛情难却,季翩然只好屈膝应了: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宣明繁安排了两个厨娘,但今日宁湘回来,方氏亲自下厨准备了满满一桌珍馐佳肴。
宁湘想念嫂子的手艺,请季翩然落座,欣然邀请:“请季小姐尝尝,我大嫂厨艺乃江州一绝!”
方氏被她夸得红了脸,掩唇笑道:“淡饭粗茶,你莫要胡诌。”
序秋也举手赞成:“我也觉得娘做的饭菜最好吃!”
季翩然看他们玩笑,眼底有着淡淡的光华。
美味入口,自然是令人身心愉悦的,久违地尝出一些市井家常的滋味,和荣王府山珍海味不可比拟,却是神奇的难以忘怀。
落日熔金,暮云合碧。
遮阳的月白纱帘卷起,拂来一丝沁人的凉意。
桌上有女眷,宁父宁远青不便饮酒,正盛了汤要喝,守门的婆子匆匆进门来。
“端王殿下来了,还带着另一位公子。”
宁湘一愣,忽然有了微妙的预感。
果然,在众人一头雾水中,宣明呈从影壁后出现。
他摇着折扇,大步流星而来,旁边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。
容仪清肃,眉眼磊落。
不是宣明繁是谁。
宁湘眼前一亮,人已经行至跟前,自然而亲昵的握了握她的手。
宣明呈原本也是带着笑,看到季翩然时,却难以置信瞪大了眼,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。
作者有话说:
我还好,目前还是阴。大家注意身体吖~
? 第 67 章
无人知道天子会突然驾临, 宁家上下忙作一团,就要行礼,还是宣明繁抬手制止, 温声说:“二位大人不必见外,我是来接湘湘的, 一切随意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
他们的女儿嫁给了皇帝,但却无法像寻常人般把宣明繁当成女婿。
几番来往, 知道他温和有礼、礼遇有加,畏惧不至于,但他的身份明晃晃摆在面前,难免拘谨不安。
还是宁父有着岳父的架势, 很快镇定下来,指了指桌上饭菜:“皇上和端王殿下可要一起用些?”
宣明繁还未说什么,端王殿下已经含笑应了:“也好。”
换来宣明繁淡淡一瞥。
宁母忙又添上座椅碗筷,叫厨房重新做几个菜来。
落座时宁远青请宣明繁上座,被他拒绝:“不必,我和湘湘坐就好。”
宁湘抬眼看他,眸中已有笑意:“你怎么来啦?”
他从桌下伸出手,握住她膝上的柔夷,嗓音清淡:“我来接你……”
不得不说这般出其不意的举动,让宁湘好一顿受用,她还想着他会先回宫,没想竟亲自寻来了。
宁家不是大户人家, 没有太多的规矩, 不分男女席, 一家人围坐梨木圆桌, 颇有几分家常的滋味。
宣明呈自幼长在宫里, 少有这样的场景,很是新奇,满桌看似简单的菜色也颇符合喜好。
兴致勃勃问宁远青:“宁兄可有酒?”
“有的。”宁远青亲自去拿了酒来,一一斟满杯。
宣明繁端起酒杯,被一只素手拦住,抬眸迎上一张娇俏粉面。
宁湘眸光意味深长,笑意盈盈:“您要喝?”
他一顿:“不能喝?”
她勾唇,压低了声音道:“我怕您又醉了。”毕竟之前两次喝醉的经历都叫人记忆深刻。
宣明繁抿唇,可能也是想到了什么,只犹豫一瞬便要放下酒杯时,宣明呈碰碰他的手肘,一脸不怀好意的笑:“皇兄,怎么不喝?”
长这么大,宣明呈也没跟他喝过酒,知道他出家前就滴酒不沾,修行几年更是把人间苦乐都戒了。
如今终于还了俗,倒是想见识见识他的酒量。
宁湘说:“皇上酒量不行,端王殿下你别乱来。”
宣明呈挑眉,目光意味深长:“男人不能说不行。”
宁湘:“……”
宣明繁看着他,目光幽冷,又垂眸看了看杯中酒,一饮而尽。
宁湘阻止不及,幽怨瞪了宣明呈一眼。
“你这人真是……”存心给她添乱。
他满脸无辜:“这是皇兄自己喝的,我可没逼他。”
一大约是酒劲还没上来,宣明繁眸色清明,并无异常,平静说:“我没事。”
宣明呈似笑非笑,见宣明繁喝了酒,便举杯一一敬了宁家人,最后看向季翩然,长眉一挑:“季小姐也喝一杯?”
宁湘转头看着季翩然:“季小姐不能喝就罢了,别理他。”
宣明呈哼道:“一杯薄酒,不至于就醉了吧。”
季翩然思考了片刻,举杯:“多谢殿下。”
宣明呈如愿以偿,面上尽是笑意。
然后还要继续和宣明繁喝,被他义正言辞拒绝:“不喝了。”
“才一杯而已。”他不喝,宣明呈便去找别人。
宁父正在治腿疾不能饮酒,晚膳以宁远青被端王灌得不省人事结束。
始作俑者还在拉着宁远青侃侃而谈:“改日我再上门拜访,与宁兄不醉不归。”
宁远青一个三大五粗的汉子趴在桌上,含糊应了一声好便没了动静。
宣明繁看不下去了:“走吧。”
告辞离开,宣明呈亦步亦趋跟上,探头探脑观察他的脸色:“皇兄,美酒的滋味如何?你怎么就喝了一杯。”
宣明繁步履平稳,并无醉意,深邃的眸光落在他身上:“送季小姐回去。”
宣明呈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,换上一副稳重的神情:“季小姐请。”
季翩然敛衽屈膝:“多谢皇上、淑妃娘娘,臣女告退。”
这里离荣王府不远,步行一刻钟便能到,夏夜清凉,两人并肩往前。
宣明呈摇着折扇,没有方才吊儿郎当的样子:“季小姐怎么在此?”
季翩然淡声说:“本是归还殿下的琴谱,来时得知您不在府中,已让门房转交,殿下回去记得过问。”
他不甚在意:“几本琴谱罢了,不是什么贵重东西。”
季翩然脚下一顿,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:“那是遗世孤本,千金难求。”
宣明呈仍是不以为意,耸耸肩:“对我而言,也就两本书罢了。”
他书房里的东西都是底下人搜罗来的,从宫里搬出来这么久也没看过,还是前些天月霜看不下去整理书房,发现几本琴谱交到他手里。
宣明呈本想叫她放回书架上,忽然想起季翩然精通音律,便把琴谱给了她。
哪知季翩然只是说借用,并不肯要。
牛嚼牡丹,暴殄天物。
这是季翩然唯一能想到对他的评价,她忽然不想与他多言,转身便走。
他快步追上:“哎,我话还没说完呢,今日你见着我皇兄,可是有什么想法?”
季翩然蹙了蹙眉:“什么意思?”
宣明呈直言不讳惯了,也不管她什么表情,说:“先皇在世,曾有意让你入主东宫,你可还有这样的念头?”
她面色淡漠:“那都多少年的事了,当不得真。”
宣明呈愣了下,“我以为你喜欢我皇兄?”
毕竟去年肃安大长公主进宫,特意带上了季翩然,还以为那段时间他们会发展些什么,结果皇兄一颗心都在宁湘身上,全然没有理会她。
宣明呈还以为今日季翩然见了宣明繁和宁湘心中会不平,没想到她神色淡然,一点嫉妒伤心的样子都不曾有。
“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,明哲保身尚且困难,想不得那些儿女情长。”她敛眸,声音渐轻,眼前荣王府近在眼前,便加快了脚步。
“既然你不愿意待在这里,为什么不能一走了之?”季家有田宅、有朝廷抚恤,她却不肯回去自立门户。
夜色浓翳,凉风习习。
季翩然拢了拢鬓边的碎发,一声叹息飘散在风里。
“殿下金玉之人,不懂女子立世是何等艰难。”
宣明呈哑然。
荣王府廊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,落在朱红色大门上。
“天色已晚,殿下回去吧。”
她抬脚要上石阶,一股微风拂袖,温热的力道落在腕间。
她一怔。
回眸迎上宣明呈深沉的目光。
他难得这样正经。
“你之前不是说想离开荣王府吗?光明正大那种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*
银白月光撒了满地,马车不急不缓驶入宫城,无人敢阻拦。
除了宫道上偶尔夜巡的侍卫,空无一人。
马车里气息浓烈,燥热至极。
宁湘往后退了退,掌心贴上滚烫的胸膛,娇艳欲滴的红唇有着被蹂.躏的痕迹。
宣明繁呼吸沉沉,握着她柔软腰肢的手却不曾松开,那双漆黑的眼眸盛着不易察觉的欲念。
周身火气被引燃,不过是因她故意为之的亲吻。
她总有这样的本事,在他唇角一亲,便叫他承受不住。
说来奇怪,过去二十几年冷静克制惯了,当初身处东宫遇女子靠近试图献身,也能毫无波澜地掀过被子盖上去。
后来剃度出家,更是隔绝一切俗念,不问红尘。
直到遇上宁湘。
春风遇火,便有燎原之势。
酒意催人,与香甜的气息碰撞,叫他忘乎所以,身心沉溺。
马车停下,他抚过她红润饱满的唇,神色已然恢复如初:“到了,走吧。”
宁湘失笑。
净闻法师的自控力真是非同一般,情绪来得快,去得也快,清风明月般的身形跳下马车,朝她伸出手。
宁湘不借他的手,眸光一闪,提着裙摆往前一跃,被他勾住了双腿,稳稳落在了宽阔的怀抱里。
他今日喝了酒倒是没什么醉意,只是看她的目光,比以往要热烈些。
她爱不释手,捏捏他微微泛红的耳根,被他轻斥:“别闹。”
却是没有放下她。
随侍的宫人识趣转过身,宣明繁抱着她正要上台阶,怀里的人突然挣扎了一下,迅速跳下来。
他不解:“怎么了?”
曲嬷嬷从偏殿来,正好看到这一幕,并没有说什么,行礼过后又进了门。
宣明繁去了书房,宁湘回寝殿沐浴完,看着时辰尚早,得知宣从一睡了,便打算看看书打发时间。
然而去了书案前,桌面干干净净,她往常摆了一摞的奇谈怪志不知所踪。知道她对四书五经没兴趣,宣明繁替她搜罗来了这些,往常都在放在寝殿,也没人会动她的东西。
细问之下,门口的宫人才说:“曲嬷嬷说案上摆着这么多书显得凌乱,已经收去了库房,娘娘若是想看,奴婢这就去取。”
宁湘面色淡了些,听见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,才摇头:“不用了,把小殿下抱来吧。”
曲嬷嬷亲自抱了孩子过来,宁湘才把孩子搂进怀里,就听她道:“皇上虽爱重娘娘,但皇上毕竟是天子,娘娘也当恪守宫规,不该有今日的举动。”
宁湘顿了下。
今日举动?应当是指方才回来时,她跳在宣明繁怀里。
宣明繁都不曾说什么,曲嬷嬷倒是要说教了?
对于这位从小照顾宣明繁长大的乳母,宁湘也是把她当长辈一样敬重的,只是曲嬷嬷大约忘了自己的身份,要插手勤政殿的事。
宁湘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,有错之处曲嬷嬷大可以说出来,而不是以着长辈的身份指责她的不是。
“嬷嬷照顾从一劳心劳力,我和皇上感激不尽,只是嬷嬷年事已高,好好照看小殿下便成,勤政殿这些俗务自有尤总管和紫檀去做。”
宁湘抱着孩子,言笑晏晏,眉宇间不见恼怒:“至于我和皇上……嬷嬷难道不愿见我们琴瑟和鸣,恩爱有加?”
作者有话说:
对不起更新晚了,我好像咩了,特别困倦,喉咙也疼,不能集中精力写文,抱歉抱歉,后面还是会尽量日更。
? 第 68 章
这话言重了。
曲嬷嬷面色微变, 忙屈膝:“娘娘误会了,奴婢没有这样想过。”
孩子在怀里拱了拱,宁湘拍拍宣从一的后背, 看他昏昏欲睡,才放轻了声音:“那便是我误会嬷嬷一片好心了……只是这寝殿中杂事, 皇上既没让嬷嬷代劳,嬷嬷还是不用插手了。”
她顿了顿, 笑容浅淡:“皇上,毕竟是天子。”
曲嬷嬷一愣,她用她方才说过的话堵她。
但是却没有理由再反驳,否则很有可能被扣个大不敬的罪名。
她敛神, 应声是。
宁湘看孩子睡了,便给乳母抱下去:“嬷嬷近日天热辛苦,正好过两日发放月银,我让紫檀多添了些,嬷嬷买茶喝。”
曲嬷嬷脸上的讶异掩不住,忍不住看了看宁湘温和的神色。
她抬眸:“嬷嬷怎么了?还有何不妥吗?”
曲嬷嬷说没有:“奴婢先告退了。”
宁湘起身,揉揉酸疼的后腰,要上床歇息时,紫檀从外边回来。
“我帮娘娘按按?”
“好啊。”她顺势躺下,趴在枕头上。
白日的衣裙换下,身上只着单薄的寝衣,趴下时衣摆压在被褥上, 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。
她并非骨瘦如柴, 腰间摸着软乎乎的很是称手。
紫檀从肩颈一直按到后腰, 听她溢出满意地喟叹, 这才开口:“娘娘不满曲嬷嬷插手您和皇上的事, 怎么又涨了她月银?”
像曲嬷嬷这样品阶的宫人,每月能有五两月银,皇上开恩或有赏赐作另算,宁湘这一开口,倒是涨到了五十两,足足翻了十番。
宁湘趴在手臂上,声音有些模糊:“我方才说那些话,的确是想敲打敲打,但也犯不着为了她而动气,我若真是惩罚她什么,反倒叫皇上过不去,曲嬷嬷毕竟是皇上乳母。”
他当初安排曲嬷嬷来勤政殿,是为了分担她的辛苦,她不能辜负他一片好意。
“可娘娘若是不喜欢曲嬷嬷,跟皇上说声不就行了?”
她忍俊不禁:“我能解决的事,让他操心做什么?”
紫檀眼前一亮:“我明白了,娘娘这是恩威并施。”
“算是吧……”宁湘好笑,扭过头看她一眼,“我觉着不能光给曲嬷嬷涨月银,回头给你也涨。”
紫檀脸红:“奴婢没这样想,娘娘别误会。”
宁湘埋头,轻轻唔了声:“我看不惯曲嬷嬷也给她涨了月银,你这么侍奉我也该得点好处……”
紫檀这才欢欢喜喜道谢:“娘娘您真好。”
当真是比她见过的每位主子都好,长得好看,没有架子,跟皇上又这般恩爱,挑不出半点不是来。
也不知曲嬷嬷怎么想的,言行无状,敢得罪淑妃娘娘。
宁湘被她轻重有度的手法按得昏昏欲睡,缓缓阖上眼,含糊不清道:“灭两盏灯吧……”
“是。”
紫檀自身去吹了灯,寝殿中昏暗下来。
宁湘打了个秀气的呵欠,腰上很快又覆上一双手,继续替她揉按着。
力道比方才重了些,但不知是不是手法更精妙了些,更能缓解腰酸不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