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脚下的震颤源源不断地传来,直到祝奇徽觉得自己的心脉间开始出现莫名的浮躁,他蹙起眉,思索着是何原因。
宋卿羽还在那对着一众弟子苦言相劝着,这孩子方才还在温疏良面前一言不发,怎么转头就变成这幅模样……
祝奇徽顿时心里一惊,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藏于主峰山脊之下的灵脉方向,旋即头也不回地直接朝那边飞身而去。
开满火红花瓣的巨大长生树下,温疏良正紧紧将阮清木搂在怀中,方才她回头望了一眼这株神树,便开始一言不发,也不再哭着求他带她出去。
她似乎将神识都与长生树相连,整个人紧闭着眼,缩在他怀里,身体微微颤抖。
温疏良不知道她在做什么,只好安静守在她身旁,虽然看见她肩上的剑伤在缓缓愈合,但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灵力渡在她身上。
或许……这是最后一次抱她了。
他静静地搂着她,只想起第一次和她相遇时,也是这样看她跌在自己的怀里。
她的声音柔柔的,胆子也小,但每次出现危险都会挡在他身前,虽然……虽然她不喜欢他。但那些过往一桩桩回忆,都不是假的。
温疏良早已不在意她的想法,只要他喜欢她,他保护好她就够了。
所有伤害她的人,他都不会放过。
寂静无声的树下,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,他将呼吸放到最轻,想感受着阮清木的气息,这微弱的声音似乎会让他安心。
他一边听着阮清木微弱的呼吸,一边想着自己是喜欢她喜欢到疯魔了。
只是很快这静谧的气氛便被那道熟悉的灵压所打破,温疏良的眼皮猛地一跳,察觉到祝奇徽的靠近,他手中的金光骤然浮现,灵剑已握在手中。
“你既然如此执迷不悟,那便和这妖女一同为长生树化解业障。”祝奇徽悄然而至,双手飞速结印,是要将二人一起压制在阵法之下。
温疏良冷冷回过头,怒意现于眼底,他将阮清木护在他的结界之下后,缓缓站起,金光顺着他的灵剑流转。
“你没这个本事。”
那淡蓝色的寒光化为凌厉的剑气,是比先前所有招式都更为狠绝地逼近风宴的心口,他的心脉被冲撞地几乎要直接破碎,右手腕骨上的白蛇被宁雪辞完全锁死,剑诀无法引出,妄月都险些握不住。
宁雪辞半边的衣袍已全是血迹,整个人也同风宴一样,处于越杀越疯的状态,剑势已引到极致。
冰冷浩然的剑气甚至将虚空都震荡出裂痕。
这一剑斩下,他必死了。
可就在这道寒光已经抵在他胸前的衣襟之时,汹涌黑红的邪火瞬间自风宴身前燃起,这凭空涌出的火海爆发而出的力量抵住了宁雪辞的剑气。
宁雪辞看见这黑红纷飞的火焰,原本凛冽的剑气也被邪火裹挟,她猛然怔住。
不仅如此,火焰顺着她的剑身席卷而来,她握剑的手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似乎是没想到风宴会将邪火释出,也没有料到他的邪火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势。
那一夜要将她烧死的邪火也是这样炽烈,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。
风宴终于躲闪掉那皓然的剑气,他隔着火海望着她,重重地喘息着几声,旋即调息被重伤的心脉,右手的腕骨上的蛇身依旧被她的咒印锁住,他蹙起眉,不好受地咳出一口血。
方才那邪火是他出于本能下意识放出来的。
因幼时的风宴被她封在那一角院落之中,死寂的黑暗会让年幼的他恐惧,所以他会燃起一小簇火焰陪着自己。他也不知道体内的邪火是从何而来,似乎是与生俱来的。
可宁雪辞见不得这邪火,但凡被她看见这一抹火光,都会惹得她瞬间丧失理智,对着他不断地嘶吼,甚至会引下天刑训诫他,将他全身的骨头都快劈焦了。
至此风宴便从未在宁雪辞面前使用这幽邪黑红的火焰。
所以宁雪辞也不知道风宴竟然将这邪火完全继承了下来,她对这邪火的印象只停留在他还是孩童时燃出的小火苗。
没想到他如今竟也能燃出这样冲天的火焰,是能将她神魂都烧尽的程度。
宁雪辞看着眼前的火海踉跄了几步,忽然间开始笑了起来,火光仍飘荡在她四周,将她的脸庞都映红了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用这邪火吗?”她笑了许久,终于哑着声音开口。
风宴感受到阮清木又为他递来了灵力,这力量于他的体内穿行,将他方才受伤的心脉渐渐愈合。
他微闭了闭眼,听着宁雪辞继续响起:“当初就是这样的火焰……要烧死我们母子啊。”
邪火仍然不断地翻涌而出,宁雪辞向后退了几步,手臂和身上不断地往下流淌血水,可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,只顾看着这片火海,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之中。
就连那消失在她心中多年的名字也猛地出现。
当时宁雪辞已经是玄虞九州内的天下第一剑,名声响彻四海之内。
世间修行之人皆以数不胜数,修炼的术法更是各不相同,可她那时便悟出大道至简,以剑破之。
虚妄于天道,问心于无情。
她原是要将道心向于天下仁爱,无喜无悲,可不曾想偏这情欲难灭。
她在仙门中看见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,那双含情眉眼也将视线流转在她身间。
原本她道心坚定,毫无波澜地从他身旁经过,可不知为何自从那天起,那双漂亮的眉眼在至此便在她心底反复出现,她只好摒弃杂念,专心悟道,不染凡心。
她以为将情欲自控地极好,可还是无意间地向旁人问起了那人的名字。不过是问个名字而已,乱不了她这道心。
旁人回她,说是叫千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