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至中天,静寂无声。
风宴眸色阴沉地推开了阮清木的房门。
因为魂契,他感知到了阮清木此时的状态。
少年一袭黑袍,径直踏进了她的房间,似是将冷风卷了进来,所经之处的烛火凭空燃起。他微微敛眸,瞧见了倒在地上蜷缩着的身影。
那身冷白的衣裙上好似还染着一片血污。
他上前几步俯下身,冷着脸查看了阮清木的情况,没有外伤。随即又运起灵力探向她的灵脉,也并无受损。
可是她呼吸很弱,面色惨白,身子无意识颤抖。
最重要的是她那已经开始涣散的神魂,因为魂契在不停地灼烧着他的神魂,再这样下去,就连他自己都会受创。
要直接杀了她吗?
房内静得只有阮清木因为痛苦而微薄的喘息声。
风宴深不见底的黑眸死盯着她,若在她神魂破碎前杀了她,便可解除契约,只是他要损耗些修为和寿元来抵抗魂契的反噬。
因他们并未行双修之术,所以神魂交融的程度并没有那么深,现在杀了她,可以全身而退。
漆黑的瞳仁幻化成竖瞳。
方才为了检查她身上有无伤处,又探了她的灵脉,所以阮清木此时是靠在风宴身上的,她的脑袋埋在风宴的颈窝处,身上微颤,发丝微微擦过他的脖间。
她痛苦地喘息着,吐息掠过他的肌肤,少年的喉间忽然不受控制地上下浮动,身前全是她的气息,他微蹙了蹙眉。
……不想和她靠得这样近。
他缓缓抬手,擒住了阮清木的脖颈。
她脖颈上有一处青色的脉络,先前总是一跳一跳惹得他想咬一口,此时掌心处也传来那微弱的跳动。
跳得很慢,和她的呼吸一样微弱。他只需稍一用力,便能将她的脖子折断。
风宴只觉得,自己还从未如此轻松地杀一个人,也从未有这么脆弱的生命落在他的手中。
可为什么他会有一丝犹豫,对这样脆弱的生命下不去手呢?
他稍微用了些力道,怀中的人忽然不好受地闷哼了一声,肩头微撞了一下他的胸膛。
少年有些茫然地忽然卸了力,骤然间,他只觉身间一软,阮清木整个人都无力地滑了下去,他皱着眉,连忙又将她扶住。
扶住她的一瞬间,只有一个念头闯进他的脑中。
她的身体好软。
会有人的身体这么柔软的吗?
直到心口被魂契牵扯地传来痛意,少年终于回过神来,他再次敛眸看向阮清木,苍白的小脸上浮着一层冷汗,找不出她到底是何问题,但一直拖下去,她必死无疑。
他果然还是不屑对这种柔弱的女孩子下手。
风宴牵起她的手,修长的手指缓缓将她的半攥着的掌心展开,二人指尖交叠摩挲,最后露出阮清木掌心中那道咒印。
划破指尖,血珠滚落在阮清木手中那道咒印之上,在触碰到血珠的一刹散发出妖异的红光。
他将阮清木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处,双目紧闭。
要用这颗心来牵制住她的神魂。
他周身萦绕赤红色的魔气,脖颈瞬间爬满墨色的蛇鳞。通过魂契,他隐约感觉着阮清木的神魂在恐惧,甚至排斥着他。
是她在消散自己的神魂,恐惧和绝望让她想从这个世界彻底地逃离。
风宴只好将自己的灵力外泄出来包裹住了她,他慢慢让她熟悉自己的神魂,一点一点,如同泠风一般,刚开始只是一缕,随即他释出更多的灵力,直到完全抓住了她。
他循序渐进地引导着她,一同跳动的心脏提醒阮清木,他们的神魂应是同频的,是相融的,是要死死纠缠的。
似乎是有所感应,阮清木的神魂不再抗拒他,甚至因为心跳的牵引,她溃散的神魂开始逐渐聚拢起来。随即又往他的神魂中钻去,她甚至依赖上了风宴的神魂。
风宴眉心蹙起,虽然他们之间连着魂契,可他并不想与她是神魂交融的太过亲密。
入魔百年来,他从未向人交出过自己的神魂。
只此一次,以后绝对不会。
他再次将灵力释出,彼此间魂契的感应变强,阮清木的神魂随着他的控制找到自己应去的方向。
她掌间的咒印陡然间泛出点点荧光,顺着她的脉络游走在她的全身,最后钻进了她的心口。
许久,直到怀中之人隐约有了反应,风宴睁开双眸,霍然间,阮清木往他怀里一扑,他腰间一紧,竟被她紧紧地搂住。
“疼……”她的脸埋在他胸前,闷闷地嘟囔着。
阮清木只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魇,这场梦里她无法呼吸,明明已经从那里逃了出来,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痛苦再次出现在她脑子里。
她晃了晃脑袋,才发觉自己竟抱着什么人,那人被她紧紧搂着,身子有些僵住。
她连忙勉强睁开有些涣散的双眸,逐渐聚焦,抬眼扫了一圈,这才注意到周身的环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