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两口吸溜完面,抹了把嘴说,“去吃饭啊,还能去干什么?”
谢临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大鸡腿,“真的只是去吃饭嘛,我听说得好像不是这样,你们三个人很有意思吧!”
陈三不明所以,问,“意思?什么意思?”
谢临川把两个鸡腿给他,说道,“也是,一个残疾人,能有什么意思”。
边上的何超吃完了面,喃喃道,“有意思!有意思!”
谢临川缓缓将视线放到何超身上,他和陈三说了这么久,何超现在才自言自语一般蹦跶出了三个字,他沉默的身影,仿佛对这件事毫不知情。这个人,与其他人似乎有点格格不入。
意思来意思去也没问出个什么意思,谢临川不耐烦和他们打太极,开门见山道,“陶峰让你们去强奸一个残疾人,那天晚上的惨叫声,根本就不是什么电视剧。而是田贵受不了你们的折磨,发出的声音,被隔壁的温杰听到。老板我想问你的是,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?”
这些,也是他从温杰拿来的纸条上看到的,田贵控诉陶峰经常把流浪汉叫来害他,每一次都让他生不如死,他说得隐晦,但字里行间还是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谢临川说完再次看向何超,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,只觉得像针扎一样难受,他的头垂得更低,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,彻底地将脸掩盖在那头乱发中。
谢临川并没有放过他,追问道,“你们做这种事儿不觉得有伤天良嘛!还是你们根本没有良心呢!”
何超瑟缩了下,瘦弱的肩膀在发抖,半晌吐出了一个字:“有。”说完又重复了一遍:“有!”
陈三急忙把他拉到一边,好像是在警告他,不要多说话。
谢临川跟了过去,质问陈三道,“刚刚不是还叫我老板呢,现在怎么什么也不说了?”
陈三眼里若隐若现地闪过一丝厉光,道,“老板,我这个兄弟脑袋有点不好使,我怕他冲撞老板,你刚刚问的话,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我俩就是简单地吃了顿饭。”
谢临川和两人周旋的同时,小文找到了汤茂,从他口中,拼凑出了谭梦,这个女人完整的一生。
胡林街是梁城非常有味道的地方,这里种满了梧桐,每到秋天,就会有很多人来游玩拍照,此时正值盛夏,梧桐树枝叶繁茂,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,投下一片阴影,将整条街笼罩其中。
小文找到一个小门,敲门后,里面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,和许多人想象中的慈父形象一样,威严中有着一丝丝慈爱,小文猜这人应该就是汤博的父亲汤茂。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小文,问:“你是?”
小文知道本不该打扰这个失去儿子儿媳的老人,但眼下恐怕只有他才会说实话,他斟酌着,还是回答道:“我是警察,正在调查一起刑事案件,这案子和你有点关系,想向您咨询一些事儿。”
老人虽然不清楚这个案子是什么,但还是将小文请进了屋子。
“坐”,汤茂手指向沙发说道。
“据我所知,十五年前,你的儿子汤博娶了一个女人,名字叫谭梦,后来谭梦无故失踪,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小文从包里掏出了纸笔,似乎期待着他的回答。
汤茂端着茶水,顿了一会儿,将茶杯放下,“你问这个干吗?”
小文从汤茂的反应和回答知道这个老人,不愿意向外人说起那件尘封的往事,那对他来说,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。
现在要揭开老人的伤疤,对小文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,他犹豫着说道,“谭梦不是失踪,她是死于谋杀,我希望您能尽可能地告诉我,在那段时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汤茂的脸色突然和夏季雷雨天的云一样,瞬间变为黑沉沉的一片。
端起杯子喝了口茶,说起了一个漫长的故事:“你应该知道我是狸村人,我们村里有个习俗,凡是在嫁女儿的时候,遇上太阳雨,这个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以后会变成狐狸精。这个传说,虽然没有依据,但村里还有很多人相信,尤其是在那个年代。谭梦的母亲,嫁人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晴天大雨。所以谭梦出生以后,狐狸精的名头一直伴随着她,尤其是她的父母,相继离世。村里的人,越发相信,她就是个害人精。我与她的父亲是故交,她也是我们村当时最好看的女孩儿,我的儿子很喜欢她。我也不是个迷信的人,自然而然地,两个人就慢慢在一起,在十五年前结了婚。村里的人,都认为我们家会倒大霉,因为娶了这么个媳妇儿。他们还说,谭梦一看就不是个老实人,早晚会红杏出墙。”
汤茂不紧不慢地从茶几上的红梅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香烟,夹在食指和中指间,娴熟地点了起来,吸了一口后,继续说道,“结婚后最开始的日子,和其他小夫妻一样,也算美满。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风言风语,陶峰和谭梦两人脚底不太干净。但是我心里没往那方面去,陶峰那孩子我清楚,表面上吊儿郎当,不怎么着调,本质还是个孩子。问题就出在我儿子身上,他觉得自己的长相不太好,又不是很有钱,老是疑神疑鬼。时间久了,两口子就经常因为这个事儿,大吵大闹。我有心劝两句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汤茂说完这些,叹了口气,又狠吸了一口手上的烟,说,“我儿子因为十几岁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儿,出了点问题,身子一直没好利索,是个药罐子。结婚后第三年,干农活儿的时候掉田里去了,这一下就没救过来,在床上躺了两天,去了。谭梦本来处境就艰难,我儿子去了以后,她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照顾我和她婆婆,但是村里人说的话啊,太难听了,他们又说田贵和谭梦不清不楚。那些人的嘴说出来的话不是话,是刀子,每一刀都往我们心口上扎,谭梦怕因为她我们老两口受牵连,收拾东西偷偷走了。她搬得远远的,一个人住在了半山腰的崖洞里,就是为了避免这些流言蜚语,那之后过了两年,因为修水库,村里马上就要搬迁,这个时候才有人发现,谭梦失踪了。”
这就是汤茂口中,谭梦作为他儿媳妇时经历的一切,一个从出生就背负骂名的女孩,因为长得美被村里人造谣,最后惨死在山上,凶手逍遥至今。
第405章 被囚禁的真相
小文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字,他将这份笔录拍照发给谭峥。
此时的谭峥正带着人逮捕陶峰,刚才在警局里,他听完温杰的推理后又接到了谢临川的电话,电话里谢临川说田贵纸条上写的都是真的。
陶峰确实打断了田贵的双腿,将其锁在床上,不仅时常打骂还会从外面领来流浪汉侮辱田贵。其手段之变态,简直令人发指。
这样愤怒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,此时的谭峥已经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的始末,尤其是现在,他看着小文发过来的那份笔录,上面详细记载了谭梦被杀之前的事,上面两个男人的名字让人忽略不了。谭峥一直坚信,所有的犯罪都有缘由,除了极少数疯子,没有人会无故拿起屠刀,化身恶魔。
谭峥敲门,里面没有回应,用力拍了几下后陶峰才来开门,门一开谭峥就招手,让后面的人行动,陶峰双手被铐在身后,用力挣扎了几下,他愤怒质问谭峥道,“我犯了什么罪,你要抓我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还用我说吗?”谭峥冷冷地道。
陶峰狠狠看了他一眼,不再说话,很快两人被带到警局分别带到两个审讯室。刚好阮林从吴翠荣那里回来了,谭峥和他一起讨论了一下目前的情况,办公室里,谭峥给两人都倒了茶,喝了一口茶水,谭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些东西。
他写的是,谭梦:死者,年纪25岁,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同村的汤博,两人刚开始感情不错,后来传出谭梦和陶峰的谣言,感情慢慢破裂。结婚第三年,汤博去世,村中又传出她和田贵的谣言,谭梦出走住到半山腰,那个地方离他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很近,可以推断她在搬到山上以后被人杀害就地掩埋。
阮林也证实了陶峰对谭梦有着很深的感情,以至于引起了母亲吴翠荣的不满,并且迁怒于谭梦。至于田贵这个人,他们查到的不多,只知道他曾经娶过老婆,后来老婆因为他家暴致死,他进去关了几年后出来。阮林推测,田贵出狱以后看到变成寡妇的谭梦,心里有了想法,或许做出过伤害谭梦的行为。
谭梦被杀一案,最大的嫌疑人便是田贵,但是在温杰说的案子中,田贵又成了最大的受害人,他被陶峰用非人的手段折磨。
需要弄清楚的问题有几个,首先是陶峰和田贵到底有什么过节,其次是田贵、陶峰和谭梦的死有没有关系。
两人梳理完案情,谭峥喝光最后一口茶,对阮林说,“你去审田贵,他是个真流氓,不用和他客气。”
阮林点头,带着资料进了审讯室,因为腿脚不便,田贵被固定在椅子上,他很瘦,只剩下一根骨头,看到阮林进来,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,笑完他又呜呜呜哭了起来,声音之悲戚可以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,阮林觉得这人的演技恐怕只有谢临川能与他匹敌,那还得是,他发挥失常,谢临川超常发挥,不然他一定会完爆谢临川。
阮林听他哭,掏了掏耳朵,这声音不说难听吧,实在是有些闹心,要是只看田贵现在的情况,那实在是惨,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以前做过的事,那点同情心也就会瞬间消失殆尽。
等他哭得差不多了,阮林将手里的资料摊开,其中有一页是他手写的提纲,阮林问话和另外三人不一样,他通常会先罗列好提纲,然后一个一个去求证,在问话的过程中根据对方的回答,后续问题也会相应地增加和删改。
阮林问出了提纲上的第一个问题,“陶峰为什么要这么害你?”
田贵刚擦干泪花,眼神里都是对警察的尊敬,他用看救命恩人的目光看阮林,谁知道现在他就被救命恩人给问住了,擦眼泪的手停下,苦大仇深道,“我哪里知道啊,他就是个神经病,无缘无故地害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