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川介绍说:“这些竹制品都是老爷子亲手做的。”
谭峥坐下,和袁国民聊着天。
谭峥:“你在这里住了多久?不害怕吗?”
袁国民的眼神变得飘忽,他似乎在看远处那棵大树又好像在看天上那朵快要落下的云。
袁老头:“我是瘟疫后搬过来的,当时只是听说这里的人得了怪病都跑了,我的家乡比这里还穷,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,只想有个地方落脚。这不刚好看见这里还有这么多空房子,有吃有喝的,我也不害怕,就这么住了下来。”
谭峥:“你三十年前来了这里,那时候你才四十多岁,正值壮年,为什么要一个人独居?”
袁老头:“我是逃难来的这里,村里闹饥荒,活不下去了,一家人都死绝了,老婆孩子都死了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那还能再找,我一个住在鬼村里的外地人,平时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谭峥:“他们管这里叫鬼村?”
袁国民伸手摸了摸狗脑袋。
袁老头:“对啊,他们说这里的人都是被诅咒的人,谁住在这里谁就会死,他们说这村里的死鬼比活人还多呢。”
谭峥说:“你不害怕?”
袁老头:“怕,有什么可怕的,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鬼能有人可怕?”
第194章 荒村里的守墓人
谭峥没有回答他。
谢临川好奇道:“老爷子,说说你来这儿之前的事,鬼怎么就没有人可怕了。”
袁国民的眼角有些湿润,在阳光下所有的情绪都无法掩藏。
袁老头回忆道:“灾荒那一年我三十多岁,家里一儿一女,大儿子十多岁了,刚开始只是听说其他地方闹饥荒了,让我们不要让逃荒的人进屋里来,否则要遭灾。这些个事我都记不清了,我只知道,后来有一年,一个逃荒的老人家倒在了我家门口,家里的婆娘是个心软的,给了那老人一碗糙米面把人救活了,后来全村人都知道我家把粮食给了一个外人。村里的人不乐意了,那些个孤寡老人,坐在家门口不给吃的就不走,那时候我家是比村里其他人富裕一些,也招架不住这些个人。后来饥荒越来越严重,村里的人拿着锄头镰刀进屋来抢,我正好在山上剥树皮,回去一看都死了,都死了,死了还没完,我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分肉,这家要一条腿,那家要一只手,运气差点的只能得我女儿半根小手臂。”
袁国民眼角的泪始终没有落下,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斜阳,即便只剩一丝余晖,可太阳的光芒依旧耀眼。
谭峥缓了片刻,从一个老人沉痛无比的往事里抽离了出来。
谭峥:“你来这里之后知不知道当初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,或者,其他村里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,为什么说他们是被诅咒的人?”
袁老头:“他们只说,这里的人都是坏人,是他们把瘟疫带到了这里,也是他们,抢走了龙脉里的气运,他们死有余辜,早就该死了。我要再问,他们就不搭理我了,我也没弄明白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袁国民说完,谭峥没有再问什么。
这种不清不楚的说法,很明显,他在掩藏什么,这么看来刚刚他讲的那个故事几分真假也就难说了。他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小院,一个小小的土院子,种了几株山茶花,几拢南瓜长得不错,隐约能见到叶子下的几个大南瓜。
几只鸡正在院子里刨土,角落里搭了个雨棚,摆着两只鸡笼,三间房,厨房边上是个柴屋,堆了不少干柴。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,只不过出现在这么一个荒村里,就变得不普通了。
几人告辞离开,站在大门口,谭峥往前一看,考古现场尽收眼底,这个地方地势比较高几乎可以俯瞰到村子全貌,那双一直在窥探着他们的眼睛,会不会就是出现在这里。
薛教授已经带着人把村里人的尸骸运回了县城,最快明天就会出结果,至于尸坑里这上百具尸体的检测,只能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完成,预计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完工。
谢临川在回去的路上问道:“老大,我们不查是谁偷了那具尸骨吗?”
谭峥:“不用查,它自己就会出现。”
谭峥说着话,往村口走去,他要去问问袁国民口中的其他村人,诅咒,传说,有意思,这种把戏他可见过不少,这一次又是在玩哪一出。
谭峥在脑子里把这些人都过了一遍,藏着秘密的周教授,不说实话的袁国民,还有这个地方存在的各种古怪,他甚至怀疑当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那一场所谓的瘟疫。
离龙穴村最近的一个村子叫栖凤村,和龙穴村隔着七八里路,不算近,两人开车十分钟就到了。准确点说,这不是一个村而是苗寨,村里百分之八十是苗族人。
日头偏西,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来,谭峥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村子,炊烟升起,一片祥和宁静,田坎上一个背着背篓的大叔嘴里叼着老烟,扛了一把锄头。
谭峥走上前问:“我们是县里派来寻访的,村长在哪里?”
大叔抬手取下烟,手上戴了一个硕大的金戒指,打量了几眼谭峥和谢临川,确定这两人确实不是村里的人,看那样子也十分人模狗样,抽了口水烟朝着前面一条路努努嘴,开口发出几个奇怪的音节,两人谁也没听明白。
过了一会儿大叔没办法了,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,然后手机被放到谭峥手里,对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。
大叔女儿说道:“往前走,看到一棵梧桐树右拐,红色砖房的就是村长家里。”
大叔为了能让他们听懂自己在说什么,也算仁至义尽了。
两人到的时候村长正在院子里和人说话,村长说的倒不是苗语,当地的方言并不十分难懂,谭峥多多少少能听明白几句。
村长和村里的其他庄稼汉没有什么不一样,皮肤黝黑,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。
村长笑着说道:“你们是?”
谭峥:“我们是县派出所的,前几天有人报案,说你们村里出现了尸体?有没有这回事?”
村长满脸震惊:“你,你刚刚说什么,尸体,哪里来的什么尸体,你们搞错了吧,我们村里没这回事。”
谭峥不依不饶道:“你确定吗?没这回事,那这照片上的是什么?”
谭峥拿出手机上当时在河滩边上拍下的那五具尸骨的照片。
村长看着照片,面色逐渐凝重。
村长:“看位置,这分明是隔壁村的,你们真的搞错了,我们这里没这回事。”
谭峥:“隔壁村?隔壁什么村?骗警察可是要负责的,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