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峥认真道:“我确定。”
宋江河: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宋江河答应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,谭峥收起手机,刚刚宋江河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。
在走了两小时的山路后,他们看到了一个崖洞,稍微走近一点之后听见了一阵咳嗽的声音,小孩一听这声就认出来了。
小孩:“是爷爷,爷爷就在这个洞里。”
山洞里的场景,是谭峥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,洞门口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,倒在地上,身上裹了一件破棉袄,他颤抖着身子,闭着眼睛,小孩跑过去抱着他哭了起来。
往里面走,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,他们的身子干瘦,像秋天被割下的一根麦秆晾干以后的样子。躺着的,靠着的,脚边堆积着人骨的,有的闭着眼,有的睁着眼,有的死了有的活着。
谭峥一步一步走上前,依次试探着他们的鼻息,还有两个活着的,一位奶奶,一位爷爷,山洞深处,还有两具正在腐烂的尸体,和那些白骨堆积在一起。
人们都说没见过炼狱,炼狱就在这里,就在人心里,可是又有谁敢真正走进去看一眼呢。
小孩的爷爷听见孩子的声音,费力地睁开眼,嘴巴颤抖着,吐出一个音节,小孩听懂了,这是在叫他的名字。
小孩:“爷爷,爷爷,你跟我回家,我们明天就去镇上,去买糖葫芦,你也要吃一个糖葫芦,爷爷,我们说好的。”
老人的动作像被按了慢放,他缓缓的,缓缓地做出一个笑的表情,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谭峥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里,那种刺骨的寒冷,让他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,谢临川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。
谢临川喊了一声:“老大,我们快把他们带下去,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谭峥将身边一息尚存的奶奶背到身上,晚上八点,两位老人被送上了救护车,谭峥站在救护车离开的地方,站了很久,他的手在抖,那种寒冷始终没有离去。
谢临川:“老大,这不是你的错,这都是赵光那个混蛋干的,我们都把他捉住,将他绳之以法。”
没有人比谢临川更懂谭峥,世人都以为谭警官是个冷酷无情,无所不能的人,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全是光明和正义,实际上,谭峥是对黑暗感知最敏锐的人,当他长期游走在黑暗里,屠龙的勇士或许就会变成下一条恶龙。
回到民宿,谢临川让他先去洗澡,然后打开电视,放了一部喜剧,这是谭峥无聊的时候最喜欢看的东西。
谭峥打开喷头,感受着久违的温暖,他忘不掉山洞里的那一幕幕,他见过很多犯罪分子,杀妻的,杀父母的,什么人都有。但这不是一个人在犯罪,这是一个村子,甚至一个镇子的人,他们或许被蛊惑了,但是谁又能保证,这并不是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呢?
如果有这么一个地方,人人都遵循这样的原则,能让你毫无愧疚地杀死不听话的孩子,驱赶老去无用的父母,试问又有几个人能继续维持着心里那点虚弱的道德感?
更让人绝望的是,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,这就好比,你要向一个红绿色盲解释他是一个色盲,但在他的认知里只会认为,你是一个色盲,如果深究下去,这或许会是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。
谭峥想着这些有的没的,直到外面谢临川的声音传来,他才擦干水渍,穿上衣服。
草草吹了几下头发,客厅里正在放一部喜剧,他坐在电视面前,看着那几个熟悉的人物,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到了派出所,宋江河已经等着他们了,他脚边放着五箱海鲜,这是当初说好的报酬。
宋江河:“谭峥,这次的案子多亏了你们,你给个收货地址,我等会儿就让人给你们送快递空运过去。”
谭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谁说案子已经办完了,赵光还没有捉拿归案,这案子就没完。”
宋江河往两边看了看,把谭峥拉到一个角落里。
宋江河:“我说你还没完了是吧,你只是受我委托帮我查案,现在我说结案了,那就是结案了,剩下的事你不用管,安心度你的假,海鲜我也给你送来了,你可别倔了。”
第166章 享受掌控别人
谭峥问:“你什么意思,你是想就这样不了了之?放任这个邪教继续害人?”
宋江河:“嘿我说你,谭峥,你,你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,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是这副死样子,你怎么就不懂变通呢,”宋江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指着谭峥跟教育不懂事的儿子似的。
谭峥:“我就是不懂变通,宋江河,你现在出息了是吧,都知道怎么变通了,这么多年的圣贤书,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是吧,你告诉我怎么变,怎么通,你看着山洞里那些尸体,看着村子里那些小孩的坟,你告诉我怎么变通,怎么变?”
宋江河被他这么一说,脾气也上来了。
宋江河:“谭峥,你根本什么都不懂,你这样的人,你活在天上,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这种泥地里刨食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,你一直是天之骄子,想要什么都很容易,我们不一样,不一样,你知道吗?”
他揪着谭峥的衣领,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直往他脸上喷,谭峥用力拿掉他的手。
谭峥:“是,我们是不一样,同样是警察,你穿得起名牌定制西服,随随便便就能买一栋梁城的度假别墅。宋江河,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你要是不把赵光捉来,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变通,到时候你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。”
谭峥说完,朝外面走去,他看见不远处,谢临川被人打倒在地,身上的绳子捆了好几圈,后脑勺上突然顶上来一个东西,是枪头。
宋江河的声音响起:“谭峥,是你逼我的,这一切都是你在逼我。”
谭峥浑不在意地笑了:“宋江河,你知道我大学的时候为什么和其他几个室友关系都不错,唯独对你不冷不热吗?因为你眼睛里一直冒着邪气,别人察觉不到以为你是个好人,实际上当我踏上这座岛,在岛上见到你的那一刻,我就对你有了提防。你以为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吗?”
宋江河的枪死死地抵着谭峥的脑袋,谢临川倒在地上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跳到了嗓子眼,他加快手上割绳子的动作,心里又急又气又害怕。
宋江河:“谭峥,你少吓唬我,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宋江河此时已经完全没了老同学的面孔。
谭峥说:“宋江河,你知道为什么你上大学的时候怎么追都追不到张晨吗?你知道在她举办婚礼之前和我说过什么吗?”
抵着他脑袋的枪松了一松,就是现在,谭峥迅速偏过头,一把躲过他手里的枪。
谭峥:“她说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砰的一声,谭峥朝天上放了一枪,门外冲进来一群武警,从山上下来以后,谭峥通知了市里的警察,能来得这么及时,也多亏了他懂得变通,找了一个老熟人。
上一次的婚礼,谭峥时隔多年再见到宋江河,那时候他就察觉到眼前的老同学变了。这一次在岛上偶遇,得知他是这里的警察,谭峥就知道宋江河手里的钱来得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