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真漂亮,从小就这么漂亮,看起来比月亮还要漂亮。
尤其是那种流露出的,轻微的忧郁,淡淡的愁苦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代木柔喃喃自语着推开大门,罕见的正厅的灯还亮着,一般这个时候他们都睡了。
去看看吧,不知道有没有晾凉的茶水,代木柔忽然怀念起小时候她的发明,用茶叶水泡饭,尤其是隔夜的茶叶水,米饭好烫,她着急去外面,已经忘记了急的是什么,反正肯定比吃饭重要,但比吃饭重要的事情又太多,她从小就不喜欢吃饭。
凉茶泡了热米饭,却很好吃。
她的手还没搭到屋门上去。
砰——
不知道什么重物砸到了门框上,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连串的东西扔过来。
然后是争吵。
他们以前也这样吗,代木柔都忘了。
“你自己说!你自己说!你跟那个女学生是什么关系!你们有这么多话要说?在单位说不完回家也要写信,一封不够还要一封封地写?!”
女人的声音几乎癫狂地质问着,夹杂着纸张撕开断裂的声音。
“叶红,你有白头发了。”
男人的声音很沙哑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你有白头发了,你看看!你看看镜子里你的那副样子!……”
接下来就是压低声音的、咬牙切齿地相互咒骂。
代明宣就是故意的,把那些信寄到家里来。
他是靠着笔杆子到现在的,虽然不是多大的官,但是个典型的上升期干部,对政治风向也极为敏感,但不论今日怎样,获得了多少,他也始终忘不了,他到今天这一步,他的妻子付出了什么,那对他是一种耻辱,一辈子的耻辱。
即使当初是为了救他的命。
被撕碎的信纸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,又被人狠狠践踏,谁也不知道这其中夹杂了很多封远方的、迫切的信,也可能知道,但叶红是绝看不上那些乡下人的,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跟他们有什么瓜葛。
吱嘎——
门被从里
面推开,露着胳膊的代木柔被冻得有些迟钝,夜深了,她又不耐寒,整个人神游天外,甚至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感觉,想一直站在那儿,跟以前夏天屋门口开的月季花一样。
“木柔,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。”
叶红马上调整好情绪,擦了擦脸,脸上的脂粉剐蹭掉一些,露出被精心藏起来的斑,似乎就是这样,你越害怕,衰老越会迫不及待地追上你。
“怎么样?今天那小伙子怎么样?他父亲的职位比白家还要高上不少呢。”
叶红已经是一位十分合格的贵妇人,每天热衷于那些小圈子的事情,作为母亲,她自然要给自己女儿物色最好的。
“就那样吧。”
代木柔似乎不大感兴趣,叶红在给她摁头上的穴位,小时候她身体孱弱,一吹了风就头疼,还老爱往出跑,叶红特意找老中医学的手法,能缓解头痛。
“你这孩子,长点心,多少人盯着那小伙子呢,人家说你小时候就关注到你了呢,你好久没回北京了,都不知道那些事儿……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,他母亲去世得早,他父亲那之后就没再娶过!”
叶红说到后面更激动了,手上的劲儿就大了。
“嘶——”
代木柔捂着头坐起来。
“怎样?那我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当他小妈好啦!你们说呢?”
“嘶,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呢,那小伙子可是优质的不能再优质了,你还小,经历的事情太少……”
“妈,我头疼,你先出去吧。”
房间内又开始静悄悄,月光凉如水,代木柔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代木柔下床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冰箱前,打开。
拿出冷冻层的所有巧克力,这种东西很腻,很难吃,她又讨厌一切冰冷,齁人的甜像只恶狗穷追不舍每个感官。
代木柔却好像对这种不舒服着迷,似乎只有不舒服,只有疼痛才能唤醒更多的东西。
她的头又开始疼,是那种很细微的疼,像是几纳米几微米的针尖扎在神经末梢,但仔细一想又似乎没有,她的大脑很混沌。
代木柔走到窗前,打开窗。
凉风吹进来,卷起来一点她柔顺的裙摆。
代木柔闭上眼睛,走到书桌前,展开信纸。
回到北京后的生活是如此的餍足而又空虚,代木柔既沉迷又似乎厌恶。核桃沟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,她好像很忙,但又说不清在忙些什么,但确定忙得抽不出一点时间来怀念,当然她也不一定怀念,毕竟她目前拥有的是如此的丰裕。
沈妙真也没联系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