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(1 / 2)

裴昂听出他语中感慨之意,也少见他如此,想来说道:“记得当年把你们三人接入府时,你虽最年长,也只有七岁。逆案尚未了结,城中森严,我也不能保证能护你们几日,可你眼中毫无惧色,竟能作息如常。如今情势岂不比那时宽松多了?”

听见往事,元渡摇头一笑,为老师最后整理衣袖,说道:“学生那时大约是吓傻了,魂魄离身,只知饱食终日。”

裴昂举手点点他,呵呵一笑,并不再多说,径往房门而去。元渡拱手拜别,直身时目光忽然望见老师花白的鬓发,心中一顿,脱口唤道:

“老师!”

裴昂正要启门,听声回过头来,不知他何意,问道:“怎么?”

元渡上前愧然一笑:“还有一事,学生险些忘了说。这段时日在公主府,学生常能听见许王妃的消息。王妃与公主交好,每三五日间,或遣人问候,或亲来陪伴,总是不断。老师,许王府一向是安宁的,许王妃与小世子,也一向安康。”

大约是不防他突然说起自家事,裴昂愣了片刻才一点头。只一点头。

元渡再度躬身揖礼,视线低去之前,他看见老师引袖至面上拂了一把。门外寒风切切,风刀霜剑,格外逼人。

书房再无旁人,他又在原地站了许久,脑中不自禁地接替老师刚刚的回忆,想起了更多的往事。那时他刚到裴家,老师还是如他现在的年纪,一身浅绿官服下竟是一件百纳之衣。而如今老师已是腰金衣紫的宰臣,官袍下的夹衣却仍是四处缝补的样子。

外人看老师,只道他仕途平坦,又骤然荣华,谁又知他抛家舍业,一生只做了一件于他成无半分利,败无葬身地的事。

他不堪多思,整顿衣冠,走出了书房。昨夜接引他的老仆已等候廊下,复将他悄然送至后门,为他牵马递绳,说道:

“家翁再三叮嘱,请郎君务要小心行事。”

这老仆长久侍奉老师,亦是照料过他的人,他恭敬地还礼应承,终究上马驰去。坊间解禁的晨鼓尚未停止,由近及远,协同他的马蹄声,即将抵达繁京的一隅。

德初六年的元日还余五日,清晨解禁之际,一驾简素马车平稳地驶离都城。在官道上行过六七十里,乘车者撩开车帘观望,南英山诸峰已然清晰可见。

山顶为白雪覆盖,自顶尖处分裂出道道墨色深痕,曲折而下,又分裂成更多粗细不一的脉络。因为那黑白之色太过分明,越是注目便越刺目,仿佛这山顷刻就要崩摧。

乘车者略觉心惊,收回目光的同时唤停了车马,便将随身的行囊结好,下车向赶车人与随从的一个护卫揖手道:

“李兄、荀兄,两位就送到这里吧,已经离城很远了。”

明柔长公主的护卫李固下马走到车前,与驾车的荀奉相视一眼,说道:“高二公子怎可如此称呼我二人?公主交代,务必要将二公子送出南英山外,臣不敢违背公主之命。”

听见“公主”两字,高惑不禁回看了一眼都城方向,淡笑道:“公主的好意,高某深知。但南英山已在眼前,已然见山,又何必在意山中山外?近山是山,远山亦是山,身在其中而已。”

他此语大有佛家参禅的意味,二人皆无慧根,问也不知如何问。但见他眉眼温和,面色从容,此事也实在不算要紧,李固便点头道:

“二公子此去路途遥远,鞍马秋风,还请顺时保养,多加珍重。公主昨日还对臣说,或等太子殿下登临之年,二公子与高奉仪还有团聚之期,请二公子万勿灰心。”

高惑再度含笑施礼,接过李固递来的缰绳,牵马至身侧,又最后向二人拱了拱手,却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两人站立车前目送他直至不见,荀奉转脸问起李固:“他那些山不山的话,又说身在其中,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在佛寺住久了,耳濡目染,也想皈依佛门?”

李固想了想,无法回答,“我们该回去了,今日宫中有喜事,说不定公主要用人。”

始宁公主出降,驸马都尉封孝标自广州抵京亲迎。皇帝设宴翠微宫,君臣同乐。欢宴至将酉时方散,中书令蒋用奉命担任婚使,一日下来更比旁人劳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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