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母亲德妃,数十年宠眷不衰。从前东宫未立,这七弟能与自己相提并论,其中一条紧要的缘故便是德妃之宠。而他的母亲白皇后,虽说生前也是皇帝宠妃,但他毕竟没有记忆,更未沾得上一丝好处。
想到此处,萧迁略感悻悻,掩下不提,另记起一事,问道:“你与小姑姑住得近,可知道她的病好些了没有?”
太子今夜的言辞实在像是换了个人,萧遮愣了片时,心中也松缓下来,抬起脸道:“她毕竟年纪还小,上个月的事,吓得连连噩梦,又一直哭,实在让人心疼。养了这月余,大约还是不算好,所以今日也没有入宫。”
萧迁思忖片时,又问道:“那医官怎么说?”
萧遮近日为纳妃事所累,并不知晓更多详情,摇头道:“臣去看望时,未曾见到医官。小姑姑自小吃药,没有哪一年安生过,她若心烦不肯,医官去了也没用。”
萧迁随之一叹,笑道:“嗯,我知道了。若你下次再去,就替我问候姑姑一句吧。”
他说完便欲离去,萧遮本要行礼恭送,不知为何,心意一动,唤道:“哥哥!”
萧迁脚步一顿,诧异看向他,一时不知怎样发问,便见他解了自己身上氅衣,披上了他的肩头,又退回原地,方继续道:“风有些冷了,哥哥吃了酒,怕是畏寒。”
萧迁定定看着自己弟弟,面孔清秀,双目清澈,似乎自幼及长都是这副纯真模样,“那你也吃了
酒,不冷吗?”
萧遮抚了抚衣襟,笑道:“臣不冷,来时王妃叫我多穿了件夹衣。正是觉得热,才出来吹风的。”
萧迁颔首一笑,抬手拍了拍他肩膀,“那就多谢你。”
萧迁走到阶下,脸上笑意犹未散去,见邵庸立在一旁,手里也捧了件氅衣,便说道:“不必了,孤已经穿了。”
邵庸离得不远,也听到他们兄弟几句谈话,应承道:“是。”
萧迁却不继续前行,目光又回到他手上氅衣,问道:“高奉仪那里都安排好了吗?”
大宴的场合,侧妃不得列席,萧迁便早早吩咐邵庸要预备高奉仪喜欢的膳食,不让崇光院佳节冷落。此等要事,邵庸不敢疏忽,回道:“殿下放心,非但臣已安排妥当,袁良娣还亲自去了崇光院问候高奉仪。有良娣作伴,奉仪想必是欢喜的。”
萧迁倒不知良娣之事,听来可喜,想袁氏亦是王府旧人,一向谦逊安静,还能与他答对诗书,虽然少见,每每都可令他得到几分宽慰,不免赞许道:“好。”
二人不再迁延,径向席间而去。邵庸如常跟随太子身后,不知怎的,太子忽然顿步,他险避不及冲撞太子玉体,惊了一跳,忙抬头查看,却见太子脸色已经冷青,全无方才和颜。
他循着太子目光看去,一眼便已明白过来:席间觥筹交错,各人来往走动,却唯有太子妃与始宁公主的亲近,不合时宜。
第99章 难写微茫
因稚柳陪同霞去了昭行坊, 李固便留在了公主府以备万一。当下已近子夜,李固在郁金堂外巡查过一圈,到后园寻了个坐处,月色虽不明朗, 也不知看什么, 却很快入了神。
直至肩上忽然被人一拍, “小李固。”
李固本倚坐得踏实, 闻声一惊, 四肢身躯竟慌得打滑, 勉强拽了把阑干方不至落地。来者见状已笑得肚子发酸,援手扶住他又道:“你不是做贼,心虚什么?”
李固顷刻间却已转惊为喜:“阿柳, 你怎么回来了?”
稚柳笑着替他整理衣衫, 这才将小宅的缘故解释了一回, 又道:“既然今夜也无夜禁,公主便叫荀奉将我送了回来。她原就不想让我同你分开, 这下倒称心了。”
李固缓缓点头, 揽扶稚柳同坐, 倒也无心别事,又关切道:“公主的心意我明白,但今夜既然多事, 她离了你,夜里若是睡不踏实怎么好?”
稚柳知道他与自己是一副心肠,他所说也是自己先前的顾虑,却仍是摇头一笑:“你不见自从高学士过来,公主就变回从前的样子了?究其根源,去岁请旨离婚, 公主做得违心。如今诸事未见分晓,公主心中再是为难,面对高学士,却可以从容有余。”
李固认同此理,但听其中“未见分晓”一词,又不由心生忧虑,握了握稚柳双手,说道:“我不敢胡说,只是这不是长久之计。我担心公主最终还是要伤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