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(1 / 2)

她无非是要替太子解围,一番话却扯上了天下,皇帝不由暗惊,也不由暗叹,直视她半晌,泯于一笑,对太子道:“太子听清了吗?你小姑姑所言,正是朕的意思。”

萧迁岂敢出神,立马撩袍跪倒,感念道:“臣失察,中书令进京已久,臣疏于问候,更不知他家中烦难。如今他的爱女既已到许婚的年纪,臣自当命人仔细甄选,促成良缘。”

同霞随即附和道:“有陛下关怀,太子主婚,中书令必会感恩戴德,天下也必会传为佳话的。”

皇帝微微点头,似乎再无可言,却只叫太子暂先退出。待殿中恢复寂静,忽然低斥道:“跪下!”

同霞一无意外,俯身直至额面接地,道:“陛下息怒。”

皇帝冷笑道:“息怒?你不就是想激怒朕吗?不忘师恩——你这是说给太子听?!”

同霞道:“陛下不是不愿听吗?那妾自然是说给太子听的。”

皇帝怒目下视,又道:“看来朕给你的旨意,你并没有看明白。”

“陛下的恩宠,妾是明白的。”同霞无奈说道,已直起身躯,仰视御座上生杀在握的堂皇天子:

“陛下放心,妾不会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。太子,他是陛下钟爱的儿子,即使陛下的爱难以理解,妾或可存同忧之心,援手相救,让他少经历些无端的风雨。”

皇帝质疑摇头:“同忧?你与太子一样吗?你们怎么能一样!”

同霞坦然道:“太子年幼失恃,妾生来也没有见过母亲——没有母亲的孩子,在这深宫中,还不算同忧?就是陛下,当年又有什么不一样?”

皇帝良晌无言,仍有残怒的目光里浮动起一片诡异的光泽。同霞不认为那是动容,却也找不到任何可行的解释。然而皇帝终究是伸手将她托起,就像血衣入宫那日,失常地为她披上了一件氅衣,并不能归为怜恤,也不全然是遮羞。

但不论是什么,她都不愿费心。

“去吧,安静养病,没有朕的旨意,不必再进宫来。”

皇帝最后的叮嘱,圆满了同霞的“谢恩”。她仍从容地走出殿外,与陈仲颔首致意,在他略显复杂的目光相送下,原路返回宫门。才过紫宸殿前广场,转角阑干下却不期然地站着太子。

同霞微微一笑,倒觉自己应该想到这情景。于是率先言道:“太子殿下还不放心吗?”

萧迁亦直言道:“我想请教小姑姑,在陛下面前应对得那般自如,难道是早知戴渊有何心思?也知道徐家的作为?”

同霞可以确信他今日是措手不及,但他这样发问,却又像是知晓内情的,细想说道:“殿下应该知晓,太子妃与我不过就是那几次往来,我府上从去岁起便已与冷宫无异。所以,徐家的事,我并不清楚。”

又道:“至于戴渊的心思,我如何知晓,与殿下无关,亦无害——倒是殿下自己,若当真毫无察觉,方才也不会那般惶恐了吧?但这也不是我在意的。”

萧迁从未与同霞坦诚相对过,既无必要,也无此心。然而刚刚经历的起伏,如今直白的讨论,都让他无可选择地生出了几分懊悔。他端正举臂揖礼,致谢道:

“今日若非小姑姑援手,我必遭陛下疑心。不论是徐家,还是我,在陛下眼里都是一样,我会谨记教训,也铭记姑姑深恩。”

同霞静静受过他的拜谢,端详他一副相貌,其实只有眉眼很像皇帝。但眉眼恰是面容中最紧要的部分,或者惹人爱怜,或者引人嫌恶,都是自眉眼上分辨。

便足可想象,皇帝看待这个儿子的态度,虽然会因事而变,也终究会平复于他的眉眼。而萧遮就没有这样的福分。

“殿下。”同霞平和而诚恳地唤他,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,“事到如今,你也该明白,陛下其实从未属意过他人为太子。否则,他不会才处置了高家,就立马册封你,还留着一个高氏的儿妇,来向天下证明你的无辜。”

见他眼中流露惊讶,点头一笑,又道:“殿下成为高氏养子时,陛下也还是太子,一切都是先帝做主。所以陛下想要除去高氏,也只能让你暂处于水火之中——七郎从来不是

你的对手,就如同我与他亲近,也从不是因为我厌恶你。”

“小姑姑……”萧迁愈觉不可思议,声音微微颤抖。

同霞轻轻一叹,继续说完:“我并不是想向殿下邀功,有所图谋。只望将来殿下践祚的那一日,能善待七郎,善待所有没有恶意的人,做一个仁君,成一代明主。”

言尽于此,同霞最终还了皇太子一个郑重的礼节,待要离去,却忽闻他开口道:“等到那一日,我必定首先将高齐光还给姑姑,赐他高官厚禄,与姑姑白头偕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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