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奉顿时明白过来,忙道:“他想拉拢重臣结党啊!”
元渡不防他一言点明,蹙眉微微摇了摇头。荀奉这才自觉失言,捂住了嘴,然而静默半晌,忽又听元渡说道:
“我现在知道陛下为何点他做中书令了,他既不了解陛下,更不了解太子。这样的人,只需资历足够,便可放心任用。”
荀奉不大理解,又觉他是自语,缓了缓只另问道:“那公子今天见了蒋用,可探出了什么?”
去见蒋用,试图解开永贞七年奏章之谜,是元渡的正题。然而今日原不过是想借机亲近,与戴渊的举动异曲同工。却也因戴渊的出现,有了些意外所获。
“下人禀告戴渊到访,他既没有叫我暂留书房,我露面时,他也只是由我说话,全程都在用惶恐的恭敬掩饰他的顺水推舟——他可比戴渊聪明多了,也明白戴渊不愿沾我这池浑水,但明面上我与他的关系也是事实,他借我一用,多么自然。”
荀奉半懂不懂,忖度道:“公子是说,蒋用当年确实有问题?”
元渡笃然道:“臻臻告诉我的事,我不需要求证。”看向他又道:
“那份奏章,蒋用必然看过。若所写不止是崔家谋逆,那先帝急于了结此事,掩盖真相,他就不会安然无恙至今。可是他为何能够不受风雨侵袭,或者是先帝的一步棋也未可知。”
荀奉听得心中发紧,小心又问:“这源头若是先帝,当年崔夫人入宫的事,公主的事,宫中朝中所有的关节,不就都连起来了么?”
元渡未置可否,也没有再与他分析下去,绕了绕掌中缰绳,只道:“回去。”
戴渊直至踏入自家府门,心中郁结越发显露面上。进了内院,见下人迎上侍奉,只是一手挥开,指令道:“叫小娘子即刻来见我!”
戴渊甚少如此动怒,下人吓得腿软,迟延了片刻,倒见戴朝岫自己走到了廊下,这才大松了口气,跌爬着退去。
戴氏自也察觉不同,上前扶住父亲,问道:“父亲这是怎么了?”
戴渊冷哼一声,愠色稍敛,却还是抽开了手,入内坐下,方沉声道:“自今日起,没有为父的允许,你不可再擅自出门。繁京就算再大,你来了这半年也该逛够了!”
戴朝岫心中一坠,想来也只能是为高齐光之事。原本她的行动都算隐秘,可上回被当街严词拒绝,她伤心难掩,这才被父亲看出。她只以为父亲一向宠爱她,高齐光也着实人才出众,父亲一定也会依从,可谁知父亲态度更是坚决。
好不容易缓过几日,她还正想再求求父亲,却又无端至此。思来想去,索性直白言道:“父亲今日不是去同僚家贺寿了吗?为什么又迁怒女儿?高齐光若是能得父亲青眼,想必也会对女儿改观的,父亲为何就不能答应女儿呢?”
戴渊难以置信这番话是从女儿口中说出,气得胸肋闷痛,斥道:“你……你给我跪下!”
父亲脸色发青,身躯也不住颤动,戴氏惊惧不已,还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,跪地扶持住父亲,双眼泛红,“父亲消消气,女儿不说了就是。”
戴渊苦闷至极,闭目调息半晌,看见女儿一双泪眼,不禁摇头长叹,“繁京和松州不一样,地不一样,人更不同。那高齐光做过安喜长公主的驸马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戴氏自然知道高齐光的过去,见父亲似乎松口,揣测问道:“安喜长公主与他离了婚,他就一辈子不能再娶了?父亲是怕安喜长公主为难女儿?”
戴渊终究难与一个小丫头说清,揽过女儿道:“为父只有你一个女儿,绝不会让你为人续弦。”缓了缓,竟露出一丝淡淡笑意,“其实为父初入朝时,陛下曾单独召见为父,说起了许多从前的事。尤其是,为父当年为太子殿下开蒙之事。”
戴氏不知父亲缘何话锋突转,只道:“这与女儿有何关系?”
戴渊伸手将女儿牵到身畔坐下,道:“太子少年时便天资过人,如今更是气度不凡,你就不想见见么?”
“父亲难道是……”父亲的意思已是直白,戴氏惊觉睁大了双眼,“可东宫早已有了太子妃,侧妃也有许多,父亲不想叫女儿为人续弦,就舍得女儿去为人妾室吗?”
戴渊料到此言,平静又道:“你怎么能拿一个寒儒同当朝储君相比呢?太子的侧妃亦是皇妃,来日……”
戴渊欲言又止,又像是点到即止。戴朝岫并不追问,泄气垂首,眼中落下泪来,“父亲果然是这样想的了。”
戴渊最后以像是告诫的语气嘱咐道:“你只要安心在家,修身养性,婚姻大事,自有父母之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