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仲当即伏跪在地,再不敢多说一字。
又到一日落幕,肃王府内,一个年轻内臣办完差事,躬身悄步走到萧迁面前,低声报告道:“大王,杜赞已经杖毙。”
萧迁仍守在高慈阁中未离,闻言先隔帘看过一眼睡熟的高慈,方走到外间坐下,问道:“他交代没有?王妃是怎么知道的?”
年轻内臣道:“他并不受打,几杖便已告饶,却只说并不知道。臣又问他此前见过谁,他也说没见过。臣猜想,大约就是他自己口舌不慎,不敢承认。”
人死灯灭,也难追根究底。萧迁紧张多时,此刻已觉浑身散架一般,拍了拍额头,无奈道:“罢了,你再暗暗查询就是。”抬头看他一眼,问道:“你是叫,邵……”
内臣接口禀道:“臣邵庸。”
萧迁轻轻点头:“下去吧。”
城中哪怕天地倒转,于肃王府各人而言,顶天之事只是王妃高慈突然自戕,而虽及时得救,自幼跟随肃王的宠臣杜赞却因此丢了性命。一时间,人心惶惶,人心惴惴,无处稍安。
夜近三更,孺人徐氏阁中仍未熄灯,徐氏坐在榻前,看着早已睡稳的一儿一女,脸色随烛火起伏摇曳,良晌才转了转眼珠。
侍女初菡从外间进来,见她情状,劝道:“小郡公和小县主既然已经哄睡,叫乳母抱回去吧?孺人昨夜便没安睡,不可再熬了啊。”
儿女一向随保母居住后院,徐氏今夜却是特意将他们带到了自己身边,摇了摇头,道:“王妃怎么样了?”
初菡答道:“王妃病了快半年,好不容易有些起色,今日这样,怕是又要养上许久了。不过,宫里原本派来的医官还是照常来的。”
徐妃听出她话中隐意,并不挑破,淡淡又道:“大王是还在王妃那里么?”
初菡敛眉低眼,顿了顿才道:“是,大王宿在王妃阁中了。”
徐妃缓缓颔首,吩咐道:“你去吧。”待初菡转身走出几步,又叫住她问道:“杜赞……真的死了?”
初菡脸上白去一层,低低答道:“是。”
徐氏不再理她,目光转回儿女身上,为他们牵了牵被子,俯身一一亲过他们的小脸,一面拍哄,口中唱起歌谣:
“茕茕白兔,东走西顾,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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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皇帝:只是睡了一觉,兔崽子们把朕的江山都快干榻了
萧迁:老登,我什么都不知道
元渡:是时候展现我的实力了
差点失去脚趾的官吏:神仙打架,小鬼遭殃
第67章 九重深处
高氏的案情虽然重大, 其实却也简明。
向长公主投毒之事,已由罪人高惑亲口招认,从高家查抄出的物品中,也确有蟾酥粉;而金吾将军杨先道奉命赶到嘉元仓时, 亲眼见所有折冲营军士都据守仓门之下, 众口一词, 皆说是听从高懋指令而来。副将韩因发觉高懋命令有异, 及时擒拿, 稳定军心, 才不至朝廷粮仓为逆贼占据。再将那个奄奄一息的嘉元仓监提来审问,也只言根本不料高懋深夜突袭。
然而,如此铁证之下, 已被革除一切官爵, 置身死牢的高琰高懋父子却仍绝口不认, 喊冤叫屈,只称是高齐光蓄意诬陷, 高齐光才是真正包藏祸心的奸贼。
到第三日, 高琰忽又直指高齐光身份存疑, 或是伪冒身份参加春闱,他虽失察,但高齐光当年的座师裴昂才是罪责难逃——安喜长公主驸马的身份, 由此便成了此案最悬疑之处。
虽是在深不见天日的大理寺刑房,只有裴昂和蒋用两人听见了高琰这句话,四目相对,两位年资相近,品阶亦相当的老臣,面上都浮现了些许并不应景的神色。
“裴相公, 已经问了三天了,你我是否该去面见陛下了?”待从刑房出来,走到院中一方青天之下,蒋用忽向裴昂请教道。
蒋用名声圆融,虽常年为执法官吏,好像也并没听闻他在审案的本职上有什么出色的业绩,但一个素质平平之人,又怎会一路官运畅达,做到如今位同半相?
裴昂到底并不算了解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