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知道蜻蜓是她幼年心爱,说得也确实不错,但同霞不想听他说教,又把蜻蜓抢回来,却见蜻蜓翅膀上几股藤丝都被他拽松了,生气道:“韩因哥哥做一只要一整天,你弄坏了,自己又不会做,拿什么赔我?!”
她急着骂人倒是很快将饭咽下去了,只是话却实在让他难堪,也不痛快,淡着脸道:“李固也比公主年长,公主怎么不叫哥哥?一口一个韩因哥哥,他也承受得起?”
同霞气得好笑,哼声道:“我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,愿意叫谁谁就得听着,我叫陛下也是哥哥,满朝谁敢?只有我敢!”
不知道她怎么想起来把韩因和天子放在一处类比,他不敢妄议至尊,到底是输了,点点头,又舀了一勺饭喂给她,“公主再吃几口。”
“不吃,叫你气饱了。”她白去一眼,翻身向里,平躺枕上,呵护起她的蜻蜓。
齐光呆滞了片时,见她拔了头上一根细簪,用簪尾尖头挑动蜻蜓翅膀上的藤丝,果然修复如初,方松了口气,放了碗勺,轻轻摸索到她身后,“臣知错了,臣以后寻机会向韩因请教,好么?”
他一片阴影投来,挡住了灯烛之光,同霞只嫌他碍事,“他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军将,我要是叫他制住你,你别说还手了,才动你的嘴皮子,就死透了。”
“哦?臣就这么——弱不禁风?”齐光本有些沉闷的脸色忽而一亮,嘴角扬起得意的笑。
同霞听出他语音颇怪,侧目看他,屈一根手指敲了敲他肩上凸起的骨头,“你听听,听见了吗?”
不太脆,也不太闷的笃笃声,略微的韧感是因为骨头上包裹的一层薄削的皮肉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乖顺地依从道。
同霞满意点头:“习武之人肩背宽厚,身强力壮,而你,就剩一把骨头了,凭你骨头再硬,也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因为他的身躯突然压下,他的嘴唇锁住了她的话匣,不予她半分喘息的机会。待她粉汗湿鬓,玉体温软,再也不同他抵抗之时,方稍稍一停,蹭过她脸上红霞,贴耳私语:
“臣身上可有比骨头更硬的东西。”
同霞只觉罗裙被汗洇透,满身却无一丝清凉。这个下车伊始,未敢轻狂的小吏,谁知面皮之下,竟是绝佳的一个狂徒!她奋力撑起脖子,就向他削薄的肩头毫不留情地咬去。
他疼得颤抖,却仍等她尽兴,然后再不轻饶。
月至天心,绡帐熏透,此夜长好。
次日才过五鼓,同霞就自己醒来了,一见那人正在架前更衣,雪白的中衣上,右肩处印着一枚血色齿痕,一笑,只道:
“今天不是初一,也过了十五,你一个从六品官是不用上朝的,急着做什么去?”
齐光这才发现她醒了,套上外袍暂不系带,走来抚了抚她的脸,“是我吵到你了?”
同霞
摇头,将头枕去他腿上,“我昨天下午睡多了。”抬手点了点他肩上伤处,又道:“你怎么不换一件干净的中衣?”
齐光轻笑一声,将她的手握住,连人一起送回了枕上,方俯身过来,贴近道:“我换过了,是你太用力,伤我太深。”
已经是白日天光,同霞不由脸色一红,转了个身,“你走吧,确实很吵。”
明明是她先挑衅,此时又怪别人,齐光只觉好笑,想起昨夜良宵,又生出无限怜爱,揉揉她的肩,轻声道:“我要带秦非去见肃王,还有些事与秦非交代,所以早起。”
既是正事,同霞也便回了头:“他还不知道秦非么?”
齐光摇头:“知道和认识,是两回事。”
国朝皇子或者遥领重镇军职,或者恩赐某一卫将军头衔,也有祖宗创业之时,授予皇子将兵出征的权力,却从不许他们在私下暗结军将。尤其是今上,即位前后太平无事,便也没有让任何皇子涉及军务。
所以,他就这么平常地说出这危险的举动,一时只叫同霞惊心,“那你小心些。”
齐光欣然应诺,向她唇上轻缀一吻,“既然醒了,就先吃些东西。半夜你肚子直叫,我醒了几次,还以为是外头蝉鸣,但如今时节不对,才想起你昨晚就吃了一口。今晚我要在东阁值夜,不得回来,你再要玩那蜻蜓,也须得把饭吃了。”
同霞被他逗笑,“你去做运粮官也罢了,满口吃饭的。”但仍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齐光遂了心,不再多留,就站在榻前利落地系上银带,转身离去。走到堂外,却又顿步,偏头看向自己右肩。他没说错,她确实下了力气,以至于步子略大些就震得伤口刺痛。
他竟又自己按了按伤处,疼得颇是提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