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着我!”艾伯特吼道,强迫儿子抬头,“看着我!”
伊桑被迫直视父亲充血的眼睛。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到了痛苦、愤怒,也看到了眼神空洞的自己,还是没躲过。
然后第一拳落了下来。
伊桑已经习惯了疼痛。在废墟-7,疼痛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。
“废物...没用的东西...”艾伯特一边打一边喃喃自语,不知道是在说伊桑还是自己。
伊桑蜷缩在地上,护住头和腹部。这是他在无数次挨打中学到的姿势。
他的眼角瞥到了墙角的那个小金属箱——父亲从不让他碰的东西。
突然,一个想法在伊桑疼痛混乱的脑海中闪过。那个箱子...父亲喝醉时看着里面的东西哭泣...有时甚至会变得平静...
也许是求生本能,也许是某种直觉,当艾伯特抓住他的头发,准备把他拽起来时,伊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。
“爸爸...那个箱子...”他艰难地说,嘴角有血丝渗出,“那个有天使的箱子...”
艾伯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“什么?”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天使...”伊桑重复道,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,“那个美丽的天使...”
艾伯特松开了手,摇晃着后退了两步。他盯着伊桑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摇摇晃晃地走向墙角的金属箱。
伊桑躺在地上,喘着粗气,疼痛让他的心跳加速。
他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,只是曾偷听到父亲醉酒时提到“天使”这个词。
这是个冒险的赌博——如果猜错了,可能会让父亲更加愤怒。
艾伯特打开了箱子。
因为角度关系,伊桑看不到里面的东西,但他能看到父亲的背影突然僵住了。那宽厚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,然后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。
艾伯特在箱子前跪了很久。当他终于站起来,转身看向伊桑时,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。
“去睡觉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明天...明天我会去找工作。”
他没有道歉——他从来不会道歉——
伊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用废旧隔热材料隔出的小角落。
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,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艾伯特没有回到餐桌,而是坐在箱子前的地板上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低声说着什么。
那个“天使”是什么?伊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思考。为什么提到他,父亲就会停止暴力?
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整夜。
而答案,在三天后才揭晓。
那天的风暴来得比预期更早。
伊桑幸运地帮一个商人搬运货物,得到了半块营养块的报酬。
刚从集市回来,就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。艾伯特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,眼神空洞。
“爸爸,我带了食物回来。”伊桑小心翼翼地展示着那半块营养块。
艾伯特没有反应,只是盯着墙壁。
伊桑开始准备晚饭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但当他打开储水罐时,发现里面空了——漏水裂缝又扩大了,他们本就不多的储水已经漏光。
“该死。”他低声咒骂,这是他从集市工人那里学来的词。
“你说什么?”艾伯特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垃圾星的夜晚。
“水漏光了,爸爸。我需要去公共水站...”
“所以你现在也学会骂人了?”艾伯特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向伊桑,“我教过你要有礼貌,不是吗?我教过你要做个好人...”
“对不起,爸爸,我只是...”
“只是什么?只是和你没用的父亲一样?”艾伯特的拳头握紧了,“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哪里吗?我去了矿区,求他们给我一份工作。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?‘艾伯特,你的手抖得太厉害,操作不了精密机械了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