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金钱,财富,地位,我都根本不在意,那个时候,我只看到他的脸,真好看。”
沈之年的心猛地一紧。他知道顾景深父母关系一直不好,但从未听说过这段往事。
“他也选择了我,我当时很惊讶,我以为这就是爱情。”
“后面才知道,原来我的出身足够高贵,我也足够漂亮,到了他们家的地步,也早就不在乎什么钱了,只是需要一个装点门楣的工具。我最适合结婚。”露易丝苦笑了一下,“适合——这个词真是讽刺。我们就这么过了几十年。”
“刚开始我也以为我能够改变他,我们会过上童话一样的日子,结果没有,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只是一个标签,上面贴着他妻子几个字。”
“所以我们之间也不需要感情,只是需要扮演好好的夫妻,他简直就是机器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沈之年忍不住问。
“后来,顾景深的爸爸,娶了我,生了顾怀深,又生了顾景深,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十年。”露易丝转过头,直视沈之年的眼睛,“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。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,却像隔着一条河的感觉。”
沈之年感觉喉咙发紧。
“我没想到你们也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“阿姨,我真的……”沈之年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对不起。”
不管怎么样,他和顾景深这些纠纠缠缠,最后成了这样,伤了老人的心。
“我没想到景深会来救我,也没想到他会受伤……”
“如果是命,逃不掉。”露易丝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静,“就像我和他爸爸,兜兜转转三十年,最后还是走散了。有些事情,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就能改变走向的。”
“他爱你,不管你们有没有分合,经历了什么,你有危险,他都一定会去救你。”
“哪怕是你们刚成婚的时候,你们关系最冷淡的时候。”
“他像我。”露易丝忽然说,“不是长相,是那种固执。认定一个人,就死心塌地,哪怕明知道没有结果,哪怕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“偏偏又有些像他爸爸,心高气傲的就那么别扭在那里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床边,伸手轻轻整理顾景深额前的一缕碎发。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。
“我和他爸爸也没能给他做一个好的榜样,他都没见过正常的好的家庭是什么样子······
沈之年感到眼眶发热,
“这不是你的错,年年。”露易丝转过身,直视他的眼睛,“顾景深是成年人了,他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。我今天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让你内疚,只是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有着千言万语无法表达的重量:“只是想让你知道,有些缘分,也许是孽缘。但孽缘也是缘。我和你之间,本没有恩怨。我只是一个母亲,看着儿子走上一条也许会很辛苦的路。”
“我这个做母亲的,也只是希望他的路能够走的顺利一点。”
病房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,黄昏将至。
“我会和他爸爸分开生活,但不会离婚。”露易丝平静地说,“三十年了,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这不是为他,是为我自己。我需要一点距离,好重新看清楚一些事情。”
“我还要谢谢你和你爸爸,之前我真不敢想和顾景深的爸爸分开。”
“每次我往你们那边送钱,你爸爸就给我送一个omega协会的宣传册,最开始我嗤之以鼻,看久了,竟然也有一些看进去了。”
“你和景深也离婚了。”
“你们都会离婚,我和那个臭老头子又有什么理由一直不分开呢?”
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:“我出去买点东西,你陪他一会儿吧。医生说,多和他说说话,也许有帮助。”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沈之年,顾景深醒来后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门轻轻合上,病房里只剩下沈之年和沉睡的顾景深。
白色的床单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沈之年摸了摸自己的眼角,原来是自己的眼泪。
他握住顾景深的手,那只总是温暖的手此刻冰凉。他想起露易丝说的“孽缘”,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。
“怪傻的,”他低声说,声音哽咽,“这么久了,碰壁了也不知道回头,没名没份的,也不生气。”
“有这样的心气,早不知道哪里去了。”
顾景深当然没有回答。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,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。
病床上,顾景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极其轻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