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时的韩子毅看了这封信后。
一度很震惊于一向气若游丝的二姐,居然将这个家看的这么透彻。
安兰离开帅府那天,韩子毅追着她一路,再三的挽留她。
只说韩子宁托他照顾她,他不能让她流落在外。
可安兰却好似心死梦碎一般,只怔怔说道。
“你们嫌弃她病,不跟她深交,所以不知道她的性情,故而她死了,你们也不难过,可我不嫌她病,我做了她的丫头,跟她深交了一场,知道了她的性情,是以她一死,我也伤心的要死了,你如今受她托付来留我,我知道你是好心,只是她已经死了,你们能高高兴兴的接着在帅府里过日子,我却不能了,三少爷,你能明白吗?”
彼时安兰的神情和深秋里的落叶一样,都是枯槁的,静谧的,几近破碎的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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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 魁(八十一)
这是韩子毅第一次从活人身上看到了“情”之一字。
却原来这个字,竟是如此生动,如此唏嘘。
他知道,他没法儿将安兰留在帅府了。
这一天之后,韩子毅便将自己每个月攒下来的钱,都分一半给安兰。
期间安兰几次写信退回,他也还是坚持。
他想替自家二姐,继续关照她的丫头,绝不叫她穷苦度日。
而这一点善举,也换来了安兰如今抛开一切来南京帮他。
思及此,韩子毅深深叹了口气,又笑着去拍何副官肩头。
“也亏得是小兰跟我引荐你,不然换了旁人,我是说什么也不敢用的”
何副官一笑:“我也是在旅顺长大的,参军就是为了抗日,结果南京政府这边,嗐,我也是没想到,国军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”
韩子毅笑着点头:“没事,事在人为,也还没到感慨万般皆是命的时候,都会好的”
何副官抬眼看向韩子毅,两人相视一笑,彼此都觉出了一点惺惺相惜的同盟之感。
何副官走后,韩子毅就坐在办公桌前捋了一遍手头的文件,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表。
他今天来坐班,是为等一个要紧的人,可眼下龙椿就在小院儿里等着他。
他心里急着去见龙椿,便格外的耐不住性子,再也没了往日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。
又半个钟头过去,韩子毅等的人才姗姗来迟。
韩子毅起身去开办公室门的时候,隔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大烟甜香。
他摇着头抹了把脸,在同门外人见面的一瞬间,立时换上了一张笑面。
“齐公子好兴致,大中午就乐上了?”
来人一见韩子毅就笑起来,他亲热的拍了拍韩子毅的肩头,只说。
“人生苦短,享受趁早嘛!你还不是每天一睁眼就要......嗯?是吧?哈哈哈哈哈”
齐玉堂一边眉飞色舞的和韩子毅说着话,随后又大踏步的走进了韩子毅的办公室。
等走到办公室内的大沙发前,他便一屁股坐了下去,没长骨头似得瘫着。
齐玉堂身上的军装穿的歪七扭八,身材又矮小纤细的像个兔子。
任谁见了他都要腹诽一句,哪里来的这么个纨绔?
韩子毅对这位小公子的疯疯癫癫已经司空见惯。
他一如往常的提水冲茶,后又坐在了齐玉堂对面,将白瓷茶杯推到他面前。
“喝口茶压压药性,别一会儿见了你爹,你又糊涂起来惹他”
齐玉堂闻言一笑,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韩子毅。
油头粉面的一张脸上,满是纵欲过度后留下的淫邪之色。
“哎,我说,你一个男人,怎么总这样心细?”
韩子毅笑着低头喝了口茶:“等你娶了太太,就知道什么心细了”
齐玉堂闻言一叹,抬脚就搭在了茶几上。
又仰头望向天花板,眼中满是鸦片带来的茫然和痴。
“我是不娶的......我老子打死我......我也是不娶的......”
话至此处,韩子毅便知道这厮脑子仍是不清楚。
是以为避免这厮跟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。
他便另起话头,将人往正事上引了引。
“我上次说的事,你爹怎么说?”
齐玉堂茫然的低下头来,忽而便跟想起了什么的,一惊一乍的道。
“我爹当然是说好啊!他和陆洺舒斗了半辈子了!就恨弄不死那老畜生!现在你这当女婿的肯跟他里应外合!他肯定求之不得啊!我爹还说了!只要你能抓住陆洺舒通共的证据!他就有办法给他来个秋后问斩!”
韩子毅被齐玉堂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