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屈的则是,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让韩子毅留在南京,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。
她想起那天在南京饭店......他搂着身穿白纱裙的新娘,两人看起来是那样的登对。
若问那场婚礼的唯一不和谐处,好似就只有她留在韩子毅脸上的疤痕。
龙椿抽了一下鼻子,丢开了手上的烟蒂,随后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。
她哭了。
没有出声,只是干抹眼泪。
龙椿原以为自己掉上两滴眼泪就差不多了。
却没想到她这一哭,眼泪竟掉了个没完没了。
她心里装着的事太多了。
关阳林对她的所做所为,韩子毅现如今的处境,柑子府的何去何从。
以及近在眼前的,望不到头的,永无宁日的战争。
想到这里,龙椿一手捂着脸蹲在了地上。
她仍是没有哭出声,只是呼吸明显急促,发出一点微弱的动静。
恍惚间,暗巷里响起几步缓慢而坚定的脚步声。
龙椿听出了那是谁的脚步声,她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。
抬眼看向眼前被眼泪模糊成一团斑斓的人,直直向自己走来。
黑暗中,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摸上了龙椿的脸。
他替她擦干了眼泪,又将她整个的抱进怀里,用自己全部的体温捂热了她冰凉的身体。
“亏得你哭了几声,叫我以为巷子里有猫,好险,差一点就错过了”
龙椿红着眼抬起头,借着巷子外的一点霓虹光彩看向韩子毅。
只一眼,她便看出了他的消瘦。
龙椿复又低下头去,她原本是有许多话要跟韩子毅说的,可等真的见到了这个人。
她最想说的话,居然只是一句委屈的抱怨。
“那个电网,拦着我,我进不去,见不到你......”
韩子毅本以为自己已经打药打的没有了情绪。
可当龙椿说完这句话后,他所有的情绪便一并决了堤。
他紧紧将龙椿抱进怀里,整个人颤抖到几近破碎。
“不是你的错”
龙椿用力的摇头,竟是再也憋不住哭腔了。
她哽咽着,只说:“我没有办法了......”
韩子毅无法确切形容自己这一刻感受到的心痛。
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明白什么叫做“无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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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魁(七十七)
这一夜,韩子毅带着龙椿去了一间极隐蔽的院落。
这院落里有一台崭新的电报机,和提前囤积好的吃食药物,并一应居住所需。
进入院落之前,韩子毅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副官使了个眼色,意在叫他守住院门。
那副官长的五大三粗,面孔不似南方人精细,倒像是个东北汉子。
......
凌晨两点钟,窗外天已黑透。
韩子毅和龙椿坐在院落里的小平房中,一同守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。
方才在暗巷里龙椿哭的太过厉害,此刻冒然停了,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。
她总觉得自己不是个爱哭闹好撒娇的女子,不想到了韩子毅面前,她竟能委屈成那样。
这实在是有些丢脸,也很对不住自己大姐姐的名头。
韩子毅看着龙椿哭红了的鼻头,以及她明明不好意思却非要装作无事发生的神情。
越看越觉得可怜可爱。
他笑起来,伸手就去捏她腮帮子。
“脱衣裳不见你害臊,干了坏事也不见你害臊,哭一鼻子倒把你哭害臊了?”
龙椿本就不自在,闻言就更觉羞耻。
她打开他的手,又十分别扭的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没有哭”
韩子毅笑起来,摸猫似得摸着龙椿的脸。
“我一早就收到了你的信,只是这两天事忙,我脱不开身,但接下来我能有七八天空闲,你要是肯,就多在南京待几天,我把该交代的事情都跟你说一说”
龙椿一愣:“什么叫该交代的事?你也要交代遗言吗?”
韩子毅仍是笑,脸上神色不变。
“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说我拿到了不少要紧的文件,还要托你的门路把这些文件送到前线去,并不是交代后事”
龙椿闻言“哦”了一声,再度放松下来。
她觉得她被殷如玉搞的有点神经质了,是以听见什么都觉得风声鹤唳。
唉,也是劳心。
龙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,忽而又困乏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