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本就阴郁的一个人,又被雨衬的越发冷寂了。
陆妙然看倦了诗集,便抬头去看韩子毅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话。
因为她心下大约也知道缘由。
可是须臾间,一声雷响后的空档里,陆妙然又忍不住的道。
“怀郁哥,你今天不必坐班么?”
韩子毅闻言也不回头,只说:“要坐的”
“那怎么不去?”陆妙然合上书。
韩子毅仍不回头,嘴里平铺直叙道。
“想着下雨要打雷,你一个人在家里害怕,索性就撂开班陪你吧,反正我在办公室也只是喝茶看报,一样的”
这番话的前半段,陆妙然听的很有些心醉。
至于后半段么,她却听了个尴尬难当。
陆妙然皱着眉头,有些惭愧的倾身抱住韩子毅。
“怀郁哥......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不肯让你......我......”
韩子毅冷着脸,继续面无表情的说。
“昨天参谋处开会,老师叫我过去一趟,当时我很高兴,觉得自己用十几万平津军换来的军衔,总归没有落得个闲吃空饷的下场,可谁知道,老师居然只是叫我去倒水敬茶,会议开始之前,他就让我出去了”
陆妙然闻言一惊。
她知道爸爸在防着韩子毅,但她没想到,爸爸居然会防韩子毅防到这个地步。
陆妙然不解的咬了嘴唇,几乎觉得难堪。
“怀郁哥,爸爸是做情报工作的,又是当局的人,他小心一些也是无可厚非......而且爸爸答应我了,等我们结婚了,他就会......”
韩子毅轻笑。
“没事,别难受,我说这些不是要逼问你什么,只是事已至此,多少有些气馁而已”
陆妙然将额头抵在韩子毅背上,一时竟不知该怎么为父亲辩解了。
她犹豫着,小心的道:“怀郁哥,你一定要进政府做事么?就不能......”
陆妙然的话没说完,韩子毅就转身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就不能好好吃软饭?”
陆妙然一怔,她从未见过这样阴沉的韩子毅。
“你......你怎么这样说话?”
“不然呢?你父亲骗了我的兵权,将我哄来南京困着,你们父女俩一个要我的兵,一个要我的人,事到如今,我不该这样说话么?”
陆妙然被韩子毅接连不断的质问弄的慌了神。
她眼睛一红,眼见是要哭,可韩子毅又笑起来,像是痛心又像是无奈。
他明明在替她擦泪,可嘴里却仍不饶她。
“别哭,要哭也该是我哭,是我被你父亲骗了军权,坐了冷板凳,不过这倒也不是绝境,左不过就是离了南京,一切从头而已”
“你要走?”陆妙然瞬间瞪圆了眼睛。
韩子毅垂眼:“我想走”
“你......”
陆妙然话音未落,韩子毅却又抬眼哽咽道。
“可你在这里,我怎么走?”
......
当天傍晚,陆妙然在陆公馆门口等着陆洺舒回家。
等看到父亲的凯迪拉克车灯后。
她便将两只手背在身后,一脸严肃的站在了门口的路灯下。
另一边,陆洺舒在车上就看到了自家爱女,还满心感动的想。
世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。
不想自己的女儿有了心上人后,竟还是这样牵挂自己。
还晓得等他下班回家,出门来迎接他。
可谁知下一秒,老父亲脸上教女有方的得意就挂不住了。
车下的陆妙然神情冷冽,此刻她看向陆洺舒的眼神。
完全不是看亲爹该有的亲热,反倒带着几分看仇人的怨气。
“爸爸”陆妙然冷声道。
陆洺舒闻声便知,自家爱女今天不是要找他吵架,就是要找他哭闹。
陆洺舒无奈一笑,只得自己给自己打圆场。
“我家大小姐怎么了?脸色这样不好?是不是姓韩那小子欺负了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