割地割进去半个中国,便是是他们满蒙八旗战败,也从没低头低到这个份儿上过。
如今南京政府的所作所为,实在是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。
关阳林收起协议,扭头看向窗外。
他心里很清楚堂本诚为什么会将他派去南京。
堂本诚不让自己人去送这份协议。
是怕这份协议的内容会彻底触怒南京政府。
继而斩杀来使,就地宣战。
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,精明的日本将军可不愿做。
他也不能派中国人去送这份协议。
眼下中国人最恨的除了日本人之外,就是汉奸了。
届时,只怕这汉奸人还没到南京,就会被江湖上那些叫嚷着家国大义的草莽之辈杀掉。
如此想来,派他这个满人去南京送协议,倒成了最合适的了。
他不代表汉人,也不代表日本人,他只代表满洲政府。
关阳林垂下眼帘,一时觉得疲惫。
他看的懂政治,却始终不喜欢政治。
他对权力并没有太多渴望,更多时候,他都只渴望宁静。
可战争年代里,所有的宁静,避世,都成了一种奢侈的特权。
他想要得到那些恬淡,就必须先他人一步握住权力。
真累。
恍惚间,车窗外传来一声叫卖。
“栗子!毛栗子!油栗子!”
关阳林闻声一挑眉,当即叫停了汽车。
“停车”
汽车夫踩下刹车,又回头问道。
“怎么了?军座?”
关阳林摇摇头:“没事,我下去买点栗子,你在车里等着”
“我去买吧军座”
“不用”
关阳林想给龙椿买点栗子带回去,不单是为自己打了她道歉。
更多是因为据他的观察,龙椿对甜食是有一种依赖的。
且这种依赖还不只是因为她爱吃。
而是因为龙椿几乎是将甜食当做一味补药来吃的。
有时候她明明已经吃饱了,却还是机械性的往嘴里塞零食,简直魔怔。
他见状也曾劝过她好几次,说她这样吃会把胃吃坏。
可等他稍一松懈,龙椿行便又故态复萌起来,还边吃边看小人书。
是以她常是一个下午就能吃掉整整一匣子桃酥,还不耽误吃晚饭。
想到这里,关阳林不自觉笑了起来。
他阔步走向卖栗子的小贩,预备把这小贩的栗子包圆。
可谁知就在他距离栗子一步之遥的时候。
一声枪响却在他脑后炸开。
关阳林几乎没有思考就趴了下去,他飞快的反应使得他避开了第一枪。
可接下来的枪响却像是炸烟花一样,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。
这样密集的射击之下,关阳林后背中了三枪后才来得及跑回车里。
汽车夫训练有素,早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发动了车子。
等关阳林一上车后,他便猛然踩下了油门。
满街的民众在枪声响起后,就齐刷刷的尖叫奔逃起来。
一时间,十字街街头乱成了一窝粥。
黄俊铭躲在暗处的巷子里,冷眼看着中了枪却还是能上车的关阳林,便忍不住的在心里骂了一声娘。
他想,怪不得阿姐总是喜欢用刀。
枪这东西虽然便利,但只要打不中脑袋,或者对方穿上了防弹衣。
那一切就都成了徒劳无功。
单这一点,枪就永远替代不了刀。
等十字大街恢复平静后,黄俊铭戴上一顶黑色呢帽,红着眼悄无声息的混进了人潮里。
片刻后,长春饭店的大包房里,孟璇气的一连砸了七八个高脚酒杯。
柏雨山一边叫人进来拾掇地面,一边又对着孟璇劝道。
“你就别骂俊铭了,他能偶然碰见那姓关的也是运气,倘或他今天得手了,不也是大功一件么?”
孟璇没好气,又狠狠抄起小拳头砸了两下黄俊铭的肩膀,还对着柏雨山骂道。
“他得手了吗?他大功一件了吗?我看他就是蠢的出世!咱们这行最忌讳什么阿姐没教过他吗?人怎么能他妈没脑子到这个地步!”
话至此处,孟璇又扭回头去骂黄俊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