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维生素啊,和你们中国人的补药一样”
龙椿眯眼:“他补什么?”
“他为了照顾你熬了很多个晚上,就要吃补充精力的药,维生素c,你明不明白?”
龙椿一知半解,仍问:“他要不要紧的?刚才他都站不稳了,看着不像是只缺觉”
小护士一边掐从挂杆上落下来的塑料输液管儿,一边笑眯眯的道。
“就是缺觉,不严重的,好好睡觉就好了”
护士小姐走后,龙椿原本还想再找个医生来问问。
却无奈她实在是虚的厉害,再加上吃饱了犯困,还没等来医生,就眼皮打架的睡着了。
......
韩子毅很久没来北平,出了医院后,便随手找了个理发厅理发。
进去前他又买了一份报纸给自己提神,深怕自己剪着剪着会睡着。
理发厅里的理发师是个青年女子。
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,穿一身红呢子料的两件套,瓷白色高跟鞋。
这一身衣裳,竟把红白喜事都周全了。
韩子毅坐下后,她便热情的问:“先生理个什么发型?”
韩子毅头也不抬,只盯着报纸上的南京政府板块细看。
他对时髦发型,摩登衣裳一类的东西,完全没有追求。
军校多年,只让他晓得了一种发型,学会了一种穿戴。
“平头,鬓角剃青”
理发师闻言“啧啧”起来。
“先生,你气色不好,脸上还带了伤疤,再理个这样的发型,岂不成了劳改犯?”
这话忒不中听,韩子毅从面前的大镜子里看了一眼理发师。
见她笑的那样春风满面后,便也不好出言训斥。
他复又低下眉头:“你随便弄,弄短些”
一个钟头后,韩子毅抬头看向了镜子。
不夸张的说,韩子毅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油头粉面过。
他从未梳过三七分的小分头,也从未在头发上抹过生发油,更没有把脸上刮的这么纤毫不现过。
镜子里的自己太过白净,倘或不是左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。
他此刻简直可以去戏台子上扮小生了!
韩子毅眯着眼细看自己,最后不自觉的骂道:“你他妈还给我修眉毛了?”
理发师被这句粗口吓到,随即拿着剪刀走开几步。
“先生你可真是粗俗,现下男子修眉是最流行的,我还给你刮了脸修了鬓角呢,你再仔细看看,这不比你刚进来的时候精神么?”
韩子毅回头瞪了一眼理发师,心里虽然也知道自己不该叫嚣,但还是忍不住的讨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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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魁(二十七)
到了结账的时候,时髦的理发师两手一摊。
只道:“先生,我给您招呼可都是看家本事,能给您来的都来了一遍,我收您一个大洋,您不吃亏的!”
韩子毅磨着后槽牙,只叹好在这理发师是个女人。
但凡她是个男的,他今天就做不了斯文人了。
韩子毅甩下大洋离去,刚一出理发店的门,就被北风吹的缩了脖子。
没办法,后脑勺上的头发剃的太干净了。
风打着卷儿的往头皮里钻,怎么能不冷呢?
再加上他现在这个虚透了身体......唉,真是未老先衰操不完的心。
韩子毅一手摸着后脑勺,一手揣在兜里,没由来的有些讨厌自己。
他长这么大,多数时候是生活在天津,对于龙椿生活的北平,他一向知之甚少。
而今他冷眼瞧着北平的街道,竟莫名从中瞧出了一点古朴陈旧的意味。
天津卫的街道没有这份味道,天津多的是白楼公馆,西洋痕迹。
只有少数几条老街道上,才能依稀看见一点“旧中国”。
韩子毅受着冷风边走边看,一路望着街边的小摊贩们。
这些小摊贩们各自把手通在袖子里,一边扎堆儿聊闲天,一边摇着脑袋叹长气。
韩子毅这头一走过去,便能听见他们在议论什么。
“我听说日本人都打到河北了,离咱这儿跑两步都能到,也不知道北平什么时候遭灾,我看那些当兵的也不济事”
“嗐,甭说当兵的了,咱北平几个顶天了的大户,现在还不是跑的跑躲的躲?这世道,谁还指望谁啊?日本人真进了城,咱们也就是个死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