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梦。
......
开厅之中,韩子毅手里拿着表盒,表情已经从忧郁变成了阴鸷。
他抬眼看着衣衫不整的白梦之,心里生出一股浓稠的厌恶。
“你认识龙椿?”
白梦之张着嫣红的嘴:“我......我在察哈尔碰见过她,她还是请我......吃了蛋糕”
韩子毅垂下眸子:“她就是我太太”
这句话说完后,白梦之就傻了。
介绍给她股票生意的龙小姐,是......韩子毅的太太?
白梦之低下头,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。
她给殷如玉的那五万块,会不会是在龙椿的授意之下,亏损掉的?
龙椿或许早就知道韩子毅在外面养着她,所以她才会想出这个办法,来害自己?
对啊,怪不得殷如玉收了她的支票后只在电话里告诉她,日本人搅乱了上海的市场。
股票大跌了,她的钱没有了。
可日本人再坏,也无非是打仗,且上海还没有沦陷,上海的市场能坏到哪里去?
白梦之越想越觉得后心发凉,越想越觉得龙椿是蓄意来害自己的。
她丝毫没有想到,察哈尔那一夜,是她先走向了龙椿,而非龙椿先走向了她。
白梦之眼底震动,一派惊悚的抬头看向韩子毅,颤抖着嘴唇道。
“你!你这个太太!她把我害了!”
韩子毅眼里已经没了温度,他哼笑:“是吗?她怎么害了你?”
“你给我的钱我都拿去买股票了!我......我就是听了她的话才去买股票的!我拿了五万块给那个中间人!她肯定是从里面吃了钱的!所以我才一下子把这五万块亏掉了,她知道你爱的是我!所以才要这样来害我......”
韩子毅绝望的一闭眼,只觉得白梦之已经无药可救。
“第一,她不靠骗人挣钱,第二,她......”
说话间,韩子毅的指尖轻轻摩挲过手里的丝绒表盒。
一阵滑腻的触感过后,他再度闭上眼睛。
“第二,她并不在意我爱谁,第三,我已经不爱你了,最后,白小姐,我今天会再给你十万,报答你当年拿衣服给我穿的恩情,我多谢你这份援手,让当时的我保住了最后一点自尊,但从今以后,我会告诉门房的卫兵,以后绝不允许你进韩公馆的大门,即便日后你横尸街头,我也不会再管,听明白了吗?”
白梦之拿着支票从帅府出来后,又拢紧了风衣回头看了一眼。
纯白的帅府里,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小灯。
两个勤务兵在门口站岗,深秋的落叶从他们的军靴前滚过,发出沙哑的破碎声。
今晚,白梦之哭也哭过了,慌也慌过了,惊也惊过了。
此时此刻,她的情绪有些麻木。
她觉得自己被骗了,却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回去。
她原以为韩子毅会替她声讨那个骗了她的女人,可他没有......他只说,他不会再叫她进门了。
她觉得冷,再怎么裹紧风衣,也还是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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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春(七十七)
白梦之一路精神恍惚的向着香茅公馆走去。
她不明白,她究竟是怎么从一个众星捧月的大小姐,活成如今这个模样的?
曾经她不屑一顾的狼狈少年,如今却将她扫地出门?
她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,才让自己走到了这样的境地里?
秋雨又下起来了。
白梦之仰头看天,她美丽而饱满的面孔上,被几滴冷雨染湿。
她低下头去轻轻抽泣,觉得此刻回去那个冷冰冰的香茅公馆,实在是件很没意思的事。
从前韩子毅在的时候,那间公馆里尚有一点人烟。
前庭后院也都有勤务兵时时走动,还算是热闹。
可现在那座公馆里只有她一个人了,那些伺候人的老妈子小丫头见韩子毅长久的不来。
便都十分精明的发觉,她这只金丝雀,已经失了主家的欢心了。
来日结不结的出她们的工钱都还是个问题,故而也就不肯殷勤的伺候她了。
总得她说了,她们才肯动一动。
想到这里,白梦之从轻轻抽泣,变成了泣不成声。
她在大雨里奔跑起来,心里恨着许多人。
这些人里有不念旧情的韩子毅,有骗她买了股票的龙椿,也有公馆里势利刻薄的老妈子。
更有那位远在上海,用一番温柔腔调,将她骗了个精光的殷如玉。
夜里两点钟,白梦之走回了父母住的草芽巷。
草芽巷不大,狭窄的巷子口一路绵延到底,也只容得下三户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