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卿莫(2 / 2)

但……

她抖着唇:“如果,我说不呢?”

她感到,殿下按着她的手,松了些,也凉了些。

殿下的声音似有些哑,半含叹息,“都依阿姊。”

她呼吸失速一瞬,死死咬住唇。

回身,重重跪在殿下面前,仰头,直视,“你说了,你都依我。谢卿雪,我要你发誓。”

她看到,殿下的眼中亦含泪。

更从殿下的眸光里,看到几分心疼。

一下难过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
这个人,分明看透了她,可所思所想,还是为她。

她自己都什么样儿了,还心疼她!

看到殿下神情认真、郑重,隐约几分纵容:“好。吾起誓,往后,去留皆由阿姊,否则……”

未完的话被女子打断,“所以,皇后殿下,你往后再赶我走,我有权不听。”

谢卿雪眼中笑意渐浓,拉拉她,示意起身,“往后,不会再有从前那般形势所迫之时。”

女子起身坐在榻边,又扣上皇后的脉。

这一回,心神已定,凝神细探许久。

久得皇后眼中又生无奈,覆上她紧绷的指节。

女子抬眼:“你这回想起我,是因为他,是不是?”

若只是因着身子,不会不想让她去北域。

她自然知晓皇帝的德性,但与她有什么关系。

罗网司,说到底只是个工具,她作为领头之人,自不会不识好歹生了主见。

只要,不危害到殿下。

这么多年,也从未有过。

李骜那厮旁的事再如何,殿下都始终在第一位。

谢卿雪许久未答。

终拍拍阿姊的手,莞尔:“阿姊,罗网司是,你不是。”

正如阿姊所说,她想要知晓什么,让罗网

司送上便是,又何必唤上阿姊。

女子指节兀然一颤。

她想起过几日便会抵京的褚娘子褚丹。

不可抑制地忆起曾经还是个影子时,执行任务的所见所闻。

世家宗族中,若是大家长察觉大限将至,便会提前将想见之人聚在一处,或嘱咐、或相见,最后与人世告别。

殿下是否也,存了几分……这样的想法?

若是,她拼尽一切,也不会让其成真。

谢卿雪示意鸢娘将一旁案几上的罗网司文卷拿来。

这是这么多年罗网司戒律堂有关于皇族的宗卷,简单些说,便是子琤受罚的记录。

翻开,记录中言辞简练,正是罗网司一惯的风格,但就算如此言简意赅,也还是垒成一摞。

大大小小的惩罚,多到近乎稀松平常。

一如皇后的眉眼,只是越看,愈多了几分倦意。

“殿下若不想,罗网司往后,再不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他想罚,便让他罚。”

女子诧异,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殿下口中说出。

谢卿雪牵起一边唇角,几分自嘲,“吾管得了一时,管不了一世。”

便如之前,不也只管了六年,之后一梦十载,物是人非。

有时,她甚至想不通。

为何,他可以一边那么明白她、了解她,又可以一边对孩子如此毫不留情。

便如昨夜与今晨,她那么开心,开心到几乎忘却他一惯的行径,可是很快很快,便觉得方才的自己,仿佛只是个笑话。

与此同时,所有人,都可以言笑晏晏,其乐融融,一同用完一顿早膳。

仿佛沉浮在水面,时而在上,时而在下,艳阳与冰川分割融合,共生共存。

而她,分明可以轻松揭开表象,露出内里的狰狞。

但她不会。

起码在那样的场合,她不会。

喜乐的日子来之不易,脓疮非一日而成,更非一日可痊愈。她给予他无数次机会,事实证明,和善的手段,到底没什么用处。

孩子们到底大了。他们与李骜相处的时日,要比与她这个母亲多上太多。

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;积土成山,非斯须之作。

父子之间事,便由他们自己来破。

正如,他与她之间,本质上,也与孩子无关。

“好了。”

恍神间,手中卷册被抽走,合上。

“殿下从前不是说想让我入谢氏族谱,真正当你的阿姊么,还想了个名字,似是叫……谢卿莫?”

那是殿下救下她不久时。

当时,她已过了许多年无名的日子,不解为何要有个名字,名字代表可被人指认,代表着暴露与危险,她不惧死,却也怕死,自然拒绝。

名字的意义,是后来当了罗网司司主,才渐渐明白。

罗网司与她从前所处不同,这是一处虽在暗处,却又光明正大、威慑天下的所在。

暗影只是形式,实际上,罗网司内每一个人,都有着无上光明与光荣。

他们的心从不会躲躲藏藏,当今盛世繁华,是他们亲手成就,他们同朝廷一样,不可或缺。

罗网司内,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,而非一个无甚意义的符号。

每一个人,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。自然,亦有执行任务的代号。

名字,是身之所处,是人生于世间烙下的独特印记,是独属于自己最深刻最丰富的精神象征,是生命不仅仅只是生命本身的传承与寄托。

更是一首,尚未写完的诗。

而她,愿将这首诗,永生永世,与殿下写在一处。

谢卿雪循声望过去,看到阿姊认真的眉眼,不觉点头。

“今日,我答应了。”

“但我只认你,不认谢氏。只唤,卿,莫二字。”

谢卿雪又点头,一息后,忽而反应过来她所说,欣喜:“阿姊当真?”

女子……卿莫道:“所以,既唤阿姊,便该听阿姊的话。”

扫一眼手中的卷册,“这些无甚好看,殿下想知晓什么,问我便是。”

殿下不介意,她却见不得殿下因此难过。

谢卿雪笑笑:“说起来,亦无什么想知晓的。”

该知道的,都已知道了。

她只是想起当年,李骜口中提起先帝时。

或许世事本就如此,为帝者无论之前什么模样,一旦坐上这个位子,某些方面,总有惊人的相似。

如上古诅咒,无人得以逃脱。

“殿下,他回来了。”

卿莫道。

谢卿雪微怔。

随后:“这些卷册帮吾放在书架,你带着鸢娘出去吧。”

原来不觉,竟已是晌午。

阿姊带着鸢娘离去后,谢卿雪才透窗看见帝王的身影。

他似乎知晓她在何处,从踏入宫门那一刻开始,视线便循着她所在的方向。

谢卿雪没由来,鼻间有些发酸。

瞥开眼,指梢抹去眼尾的湿润。

醒来的时日这般久了,好似十几年前新婚之时,相互磨合,走入重重内心的秘境,翻过一页页的书,时日愈多,了解愈多。

而十年之后,时至今日,方才恍悟,原来,她翻开的书,再不是从前那本。

又或许,她手中的这一本,从来不是真正的那一本。

想到此处,心口闷得如同沉沉坠了块石头。

颤着气息深吸口气,支身下榻。

感受到有些无力的腿脚时,忽而怔住。

“卿卿。”

与声音一同来的,是他有力的臂膀、熟悉的气息,相拥的怀抱。

泪就这样猝不及防,忽然落下。

“怎么了,可是又觉得难受了?”

他那么焦急,使人去唤原先生的声线都有些颤。

“不用。”

出声哽咽,她平复了下,重复,“没有。”

抬眼,“陛下今日怎的这般早,海贸事宜商议得如何?”

他的大手小心翼翼抚过她的面颊,抬手,将她紧紧揽入怀中。

“卿卿……”

谢卿雪没有应声,甚至没有抬手攥他的衣袍,只是依偎在他胸口,仿佛倦鸟归巢。

帝王不敢搅扰,低磁的声线缓缓道起今日议事进展。

出海的人选终于定下,是工部侍郎,出身寒门,渝州人士,曾师承明氏,年纪也轻,科举入仕后靠自己一路升至如此位置,有能力亦有胆魄,自荐后政事堂商议,确是最佳人选。

至于出海路线,自是首选了解最多的,哪怕所谓了解已然过了一百多年。

无论如何,也比全然无知的好。

比起海外贸易往来,对于海边百姓来说,更近的,是可以再无顾忌地出海打渔。

大些的海鱼哪怕是在定州,也能卖上不少钱帛。

还有许许多多细碎之事,不一定此刻商议出结果,却必须定下方向分派各部,桩桩件件累积起来亦是不少。

谢卿雪轻声应着,偶尔说些自己的见解,余光里,他背对的地方,正是书架一角。

诸多簿册间,书衣之上罗网司的玄戟印不甚明显,但若稍留意些,也能看到。

有一瞬间,她希望他抱起她时瞥过、看见,向她问起。

但是没有,他抱着她,目光只落在她身上,一刻未离。

让她心上的暖流发烫,烫得都有些痛。

他从不会对她设防。

可,他亦从不曾真正将全部的自己,袒露在她面前。

手抵在他胸口,听他因她时快时慢的心跳,仰头,蹭在他唇角,“李骜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昨夜,与子琤,究竟去了何处?”

李骜呼吸倏而凝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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