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顾婕被休弃的消息传来,钟氏当即便去寻了婆婆:“母亲,令国公崔家,已将那顾嫤休了回去,您可听说了?”
沈太太没好气道:“这么大的事,我还能不知道?”
她正觉得闹心。本是想攀棵大树,谁能想到好处没多少,大树自己倒了不说,还带累了自家名声。
钟氏试探道:“母亲,那您是怎么打算的?”
沈太太也觉得无措。她问过丈夫,沈广陵只道她没有耐心,先等儿子的回信再说。
沈靖文原先是在梅山书院读书。只是梅山书院山长徐正阳交游颇广,跟江南几个书院的山长交情都不错。
这些书院山长们,对教书颇有新得,又出了个法子,每年各个书院,都派些学子去对方书院读上一年半载的书,如此互通有无,增广见闻。这法子实行了七八年,效果颇好。
今春,沈靖文春闱失利,便去了江南游学,已是去了四个多月。
顾家这事一出来,沈家便差人专程去江南给儿子送信过去了。
沈广陵那人,还说她没有耐心,分明就是自已也拿不定主意罢了!
这会子,沈太太也只能道:“能怎么办呢?已经跟靖文送信了,现在就等他回信了。”
钟氏急道:“二弟现在在江南,这一来一回,怕不得两三个月了?哪里能等他回来呢?”
沈太太白她一眼:“你急什么?”
钟氏道:“我哪能不急。我有儿有女,若那顾侯真个判个杀妻,咱们家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?有这么个亲家,只怕羞也羞死了!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沈太太便是顾虑这一点,所以才兴了休掉顾婕的念头。
只是,也免不得有担心:“若顾家判了无罪,咱这头把人家女儿休了,不是平白得罪人么?”
崔家自然不怕顾家,可她沈家却是惹不起定远侯府。
钟氏不屑道:“便是没有判他杀人,顾家这回因着嫁妆的事情,也是名声扫地。这样不讲规矩的人家,咱们休了他家女儿,有什么错?父亲也是堂堂四品官,便是不如他顾家,可顾家想要生事,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!”
沈太太不由意动。只是想到孙女,如今两岁不到,正是可爱的时候,心中不忍,道:“只是,休了老二媳妇,那珍姐儿怎么办?”
钟氏便道:“珍姐儿是咱们家的人,当然得留在家里。家里有你我,又有奶妈婆子,还怕照顾不了她一个小丫头?”
休妻是大事,沈太太哪里能轻易做决断,不由叹道:“大人造孽,只是可惜了好好的孩子。”
钟氏不屑道:“一个小丫头,她娘又有脂粉铺子,又有嫁妆的,哪里就可怜了?”
沈太太道:“那个甚么脂粉铺子,是顾氏自家开的。若是休了她,她自然要带走,关珍姐儿什么事?”
钟氏急急道:“那怎么成?她都有女儿了,怎么还能把嫁妆带走?难道叫咱们家白白给她养女儿不成?”
沈太太听了这话,如遭雷击。
她半晌说不出话来,只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亲侄女兼儿媳妇。
钟氏被她这眼神看得颇不自在,不由瑟缩了一下,道:“姑母,您瞧什么呢?”
沈太太只觉得心底泛起重重的疲意。
她素来疼爱这个侄女。再者,家赖长子,她老两口将来也是要靠老大和老大媳妇养老的。却实是没有想到,遇到大事,侄女竟是这么个心性。
她想出口斥责,又终是住了口,摆摆手,疲惫道:“你莫说了。我自已再想想。”
婆媳这番谈话,终是有只言片语传了出去。沈家人皆是知道,沈太太已是有了要休弃二奶奶的想法。是以沈家人对着顾婕的态度更加微妙。
只顾婕自已如今已是不在意沈家人的看法。自那日婆婆与大嫂的话传到她耳朵里,顾婕便已做好了决定。
只这日,却收到了陈姨娘叫人捎来的消息:她愿意当证人,指证顾世衡杀害周夫人。
顾家这个案子,无论顾婕还是顾姝,都没有想过将陈姨娘牵涉进去。但既然陈姨娘自已坚持出头,顾婕也尊重她的想法。毕竟这十几年来,陈姨娘对顾姝的态度,顾婕看在眼里。若非当年与周夫人情义深重,陈姨娘又焉会对顾姝如此关心?
后面顾姝又送信过来,跟她商议陈姨娘做证后的去处。此事紧要,还是得众人当面商议为好。
顾婕便向沈太太请求出门。
沈太太似是没有休息好,面色不太好看,待顾婕态度也同从前一样和气,只是却不许她出门:“老二媳妇,如今外头风风雨雨的,这个时候,实在不宜出门。你且在家待着罢。”
顾婕沉默数息,便道:“只是,我铺子里还有事。需得往铺子里送个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