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辇纵横,金鞭络绎。客人陆续到来。
开始客人皆是面如春风,笑意盈盈地向她婆媳道喜。
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来赴宴的客人脸上,看顾嫤的眼神有些不对了。
甚或还有些客人瞧着她窃窃私语。
顾嫤觉得有些莫名奇妙,只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终于,一个管事小跑到苏夫人跟前,说了些什么。
苏夫人霍然转头,看着顾嫤,神情冰冷。
顾嫤心底涌起一股寒意。
果然,苏夫人开口了:“嫤娘,你且去后院呆着吧,今日,就不要出来了。”
她盯着顾嫤,神情冷淡:“你可知道,今天,武信侯周骐英,去大理寺递了状子,告你父亲定远侯,毒害发妻;告你母亲庄氏,强占原配嫁妆!”
这诉状一出,朝野皆惊。
新鲜出炉的侯爵,去告另一位侯爵!
此案非同小可。便是大理寺接到状纸,也不敢擅专,直接呈报了内阁。
内阁也颇感头疼,最后定下,由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。
原告被告都是勋爵,事涉重臣,便在大理寺侧厅审案。大理寺卿为主审官,刑部侍郎及左副都御史为陪审官,三位堂官坐在上首,原告被告分坐一侧回话。
虽说庄夫人亦是被告,只时下惯例,妇人为被告,若非杀人重罪,通常是由家人代为出堂诉讼。
是以庄夫人并未过堂,贪没嫁妆一案,亦是由顾世衡代应。
庞讼师先递上状纸:“这是原告苦主的诉状。这是当年留存的证据,请诸位大人验看。”
三位堂官互视一眼,叫差役将诉状证据呈了上来。
一旁的顾世衡面上一派镇定坦然,只心里已是惊疑不定,思绪翻腾。
周骐英知道周氏的死因并不奇怪,定是顾姝那孽畜告诉他的。
而顾姝知道周氏之死,是江有福告诉她的。可江有福他亦是查过,不过就是个贪财小人,手里能有什么证据?
那周骐英所谓的证据又是哪里来的?
顾世衡思绪纷乱,想不出个原委。心中却是悔恨到极点。
早知今日,当初就不该听母亲的劝,心软留顾姝一命。若当日连她也除了,又哪来今日之祸!
正胡思乱想间,堂上的大理寺卿已经发话:“定远侯顾世衡,今有武信侯周骐英告你谋害发妻,你可认罪?”
顾世衡定了定神,面容端肃道:“此全是莫须有之言,绝无此事!”
大理寺卿便叫差役将将周夫人的手书递给他:“顾侯,你看这信,可是令先夫人手书?”
顾世衡面无表情接过信件。
周氏的笔迹他早已印象模糊,哪里分得清是不是她的笔迹。只看上面的内容,仔仔细细写了自已中毒的病情,私下里查探的结果,以及决定不告诉顾姝实情的打算。
周氏,原来早知道自已中毒了。这贱妇!
顾世衡怒火冲天。
当年周氏病重之时,面对自已依旧是温柔体贴,深情绻绻,自已还当真被她骗过去了,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真是好会演戏!
好歹他为宦多年,这些养气功夫还是有的。顾世衡压下怒火,依旧神色淡淡道:“字迹确实有些像。只这么多年过去,也实在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说罢将手书还给差役。
大理寺卿点点头,又道:“顾侯家中可还有令先夫人的笔迹?可拿来与此书对证。”
顾世衡眼角一跳,叹息道:“先前内子过世之时,我伤心欲绝,每每见她的旧物,总觉伤情,后来先母不忍见我这般伤心,便做主将周氏的手札遗物全数烧去。现在,家中却是没有周氏的手迹了。”
堂上三位堂官对视一眼。
大理寺卿便道:“此案证据还需进一步查证,留后再审。现在,先问庄夫人贪没定远侯元配嫁妆一事。”
顾世衡杀妻一事,时间久远,哪里能查得清。
可顾嫤出嫁,不过两三年,这事,却实在是不好抵赖。
堂上大理寺卿已经问过:“顾侯,武信侯周骐英告你继室夫人庄氏,贪没元配周氏嫁妆一事,你可认罪?”
顾世衡沉默半晌,终于道:“此事,我并不清楚。”
大理寺卿点点头,道:“原告已上呈的周夫人嫁妆单子。顾侯,你且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