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姝螓首微垂,膝上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道:“贺大哥,事情便是如此。我既然要替母报仇,自然不能再连累你。对不住了……”
她在心中默默念道,你的好意,我注定要辜负了。
贺仲珩半晌不语。
“顾姑娘,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。”许久,他的才重又开口,只是那声音干涩异常,“我很抱歉……”
愧疚与怜惜涌上心头。他一时间,再说不下去。
顾姝抬头看着他,眼眸清亮:“贺大哥,你又没有做错什么,何需道歉?”
贺仲珩摇摇头。
在顾姝已决心捐躯为母复仇的时候,他还在纠缠她为什么不肯接受自已。
他曾想过万般理由,却独独没有想到过是这个原因。
贺仲珩站起身,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顾姝。
顾姝疑惑打开信封,取出里面的纸笺,展开阅读。
夫妇之道,贵在同心;伉俪之情,重乎恩义。……情愿各还本道,从此解怨释结。……
却是一份和离书。
上面未写日期,只是看墨迹,似是已有一段时日了。
顾姝知道自已迟早要与贺仲珩和离。只是今日当真拿到了和离书,心中竟还是有几分惆怅与酸涩。
贺仲珩并不说话,待她看完这份和离书,却又伸手,将和离书从顾姝手中抽走,竟放在烛火上点燃。
第106章 出征
顾姝大惊起身, 伸手便欲将和离书夺过。
贺仲珩偏过手,将已着火的和离书扔进笔洗里。火苗猛然窜起, 将二人的脸庞映得一片通红。
顾姝骇然看着贺仲珩:“贺大哥,你这是做什么?”
薄薄一页纸,片刻便就烧尽,火苗渐渐变小。
贺仲珩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火苗,轻轻道:“因你执意要走,我便写了此书,只盼你无牵无挂离开贺家,将来能令择良配,美满一生……”
火苗彻底熄灭,那张和离书已化作一团灰烬, 散在白瓷笔洗里。
贺仲珩抬眸, 看向顾姝, 缓缓道:“只是现在, 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 媒妁之言。你我既有父母之命 ,又曾拜过天地, 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,又岂有再行婚嫁的道理?”
顾姝张口结舌:“可, 可……”
贺仲珩却又接着道:“你我既是夫妻, 你的事, 便是我的事。你勿需着急。你的仇,我来替你报。你的状,我替你告。若是要受刑,便由我来撑着。”
顾姝心中既震惊又感动, 但终是坚决摇头:“不行!我不能让你替我去受这刑!”
一百大杖,常人都受不了的。母亲有仇,便该自已这个亲生女儿去报,岂可推给旁人?
贺仲珩看着她,神情温和:“你不必替我担心。我有分寸。或者,也未必就到挨刑的那一步。”
如今朝廷已有风声,要对北漠用兵。
虽然他熟悉北漠地形,但一则他毕竟是死里逃生回来的,又是家中独子,朝廷并非不通情理,故而并未召他随军参赞。
只是他觉年富力强,正是该建功立业的时候,对此番出兵本就颇为意动。只是顾及母亲,不愿再叫她担心,是以对随军之举,难以决断。如今有顾姝这事,他随军出征的心思便更加坚定了。
对北漠一战,朝廷粮草充足,地理详熟,必能凯旋而归。待得胜回京之时,他有军功在身,便可推辞封赏,请求彻查先定远侯夫人、自已的岳母遇害一事。
虽然未必能百分百做数,但总归是一个办法。
便是真受刑,一百杖,他也能顶得住。若是顾姝亲自受刑,怕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眼见顾姝神情怔忡,贺仲珩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,叹道:“这么大的事情,你怎么只想着自已一个人扛呢?”
顾姝轻轻摇了摇头:“这么大的事情,我岂能连累你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