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婕微微一笑。里面传来珍姐的哭声,想来是睡醒了。
顾婕不再听下去,起身又进了内室。
片刻之后,便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。还隐隐传来丫头的声音:“红芙姑娘请回吧……”
红芙的回应便再听不清,想来已是离去。
顾婕逗弄着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。过了一会儿,沈靖文也挤了进来,抢着要抱珍姐儿。夫妻二人对方才之事,皆是闭口不提。
也就是到了晚间,吹灯歇息之后,沈靖文忽然一把抱住顾婕,亲在她的颈上,含糊不清道:“下午我与红芙的话,你都听到了?”
顾婕轻笑一声:“哦,原来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?”
沈靖文咬了她一口:“胡说什么,我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。”
随即得意道:“娘子,我表现不错罢?”
顾婕“哼”了一声:“你自已引的桃花债,自然得自已解决。”
只嘴上这么说,对沈靖文却是比往日要热情许多。
第二日,沈靖文又是一大早便去了书院,用过早饭,红芙便过来向顾婕请辞。
她眼圈乌青,显是一夜没有睡好。见了顾婕,面色便有羞惭之意,先是深深行了一礼,才道:
“红芙承蒙沈公子跟二奶奶相助,却是猪油蒙了心,竟做出恩将仇报之事,昨夜思量一夜,实在羞愧难当。不敢奢求奶奶宽宥,只盼二奶奶与公子好人得有好报,福寿绵长,白头偕老。”
说完,竟是跪下给顾婕行了个大礼。
顾婕原本心中对这红芙已无甚好感,见她知道悔悟,倒是将心中恶感去了几分,问她:“你这般搬出去,可找到住所了?”
红芙低头道:“我先去寻间客栈住下,然后再找房子住。我犯下大错,以小人之心揣测公子,却实在是无颜再在这里住下去了。”
顾婕心中便点了点头。羞耻之心尚存,倒还不算无可救药。
她脸色便和缓了许多,问红芙:“那你将来有何打算?”
红芙心中一痛,她便是为了将来打算,才起了邪念,缠上沈靖文。如今再回想自已的举止,只觉得无地自容,低头道:“我,我如今却还是没有想好。”
她如今对前路,实在一片茫然。虽然她一心想离了烟花之地,可她从小学的,也只有伺候男人的活计,旁的,却是一概不会。对于以后要如何过日子,实是没有一点头绪。
只是凭怎么样,她也再不能厚颜留在沈家了。
顾婕看她面色一片惨白,终究还是恻隐之心发作,问红芙:“调脂弄粉,化眉着妆这些,你当是都熟练的吧?”
红芙只当她是讽刺,可自已理亏在先,此时也只能受着,强笑道:“我的出身,奶奶也知道。这些,自然都是懂的。”
顾婕点点头:“我打算开个脂粉铺子,里面需得找一两位侍者,帮女客们化妆,展示店里的各色妆粉。若你有意,这活计,倒也适合你。”
红芙惊愕抬头:“二奶奶,您这话,可是当真?”
顾婕淡淡笑道:“这还能有什么假的?我这些时日,便是一直忙着操持铺子开张的事情。”
她打量了红芙,叹了口气:“我那铺子后院是库房,里头还有间空房。你若是不曾赁到房子,便可暂在铺子的空房里住几日,待赁到房子后再搬出去便是。”
红芙眼眶发红,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。
顾婕又道:“我这店铺还有半个月便开张了。白天里有许多活计要做。你搬过去之后,便帮着做店里的活计,就算上工了,给你算工钱。”
红芙终于回过神来,当即重重跪在地上:“二奶奶大恩,红芙真是无以为报。”
顾婕听到这熟悉的话,登时似笑非笑看着她。
红芙亦是想到,先前自已也说过这样的话,结果又转头想缠上沈靖文,脸唰地变得通红。
当即红着眼睛道:“我,奴一时糊涂,如今二奶奶不计较奴做的那些糊涂事,还肯给奴一条生路。若是奴再起歪心思,便叫奴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顾婕道:“机会只有一次。能抓住便抓住,若是抓不住,天也救不得你。”
红芙诚惶诚恐应是,又行礼谢过顾婕,方退了出去。
绿萼见她走了,才撇嘴道:“二奶奶也真是好性。这样不知廉耻,忘恩负义的人,还理她作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