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芙不由怅然。她自知自已行为不对。可她也得活下去。沈公子为人守信,沈奶奶瞧着也是个心里善良的。
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。
只要她能进门,便是日日给沈二奶奶端茶倒水赎罪,她也心甘情愿。
顾婕也听了下人的回报,知道红芙的意思,也不放在心上。
沈靖文请她帮忙,她帮了。后面的事情,她便再懒得管。红芙要不要出去赁房,会不会搬出去,是红芙自已的事。只要别闹到她跟前,她便当作不知。至于沈靖文会如何,他一个大活人,她难道还能管得了一世。两人有言在先,若他违约,那她自然也不会姑息。
她如今要忙的事情多着呢。脂粉铺子开业在即,需得雇人手,要装修铺子,还得进货。自已又招了几个匠人,按自已给的配方做脂粉,她还需得时不时派人看着,免得自家方子泄露。林林总总,忙得不可开交,却是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在一个红芙身上。
瞧着外面天色阴沉,顾婕不由皱起眉头。
这两日铺子里的货架刚刷完漆待晾。这一下雨,怕是干得没有那么快了。明后日,自已还得去趟铺子才成。
夜里果然下起了大雨,且入了初夏,骤雨狂风,雷声震震。早上起来,雨势已是小了,只地上却多了许多夜里被吹断的残枝败叶。
顾姝才起来洗漱,便听外头二丫跟青苗说话:“昨天夜里,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。那窗户棂子一直啪啪响。我都担心,窗纸可别叫风给吹烂了。”
顾姝心里一个激灵。匆匆穿上衣服便往外头走。
昨天夜里的风确实大。自已才种下的葡萄苗还没长几天,根都没有扎牢,可经不起这般的大风。
也怪自已,竟没有想到这一茬。
才出门,顾姝便怔住了。
院子一角的花缸外头,已被人用篾席围了一圈,外头用绳子牢牢扎住。虽是不挡雨水,可是风却是再吹不到里头的葡萄苗的。
不必去问。顾姝一下子就知道是谁做的。
她心底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,久久不能平复。
看着那篾席围成的圆筒,顾姝嘴角忍不住泛起淡淡微笑。可随即又觉心底又酸又涩。
第98章 私情
后院, 贺仲珩正在练箭。
他微微侧身,手握弓把, 深吸一口气,右手搭箭,举弓,瞄准靶子。
右手拉开弓弦,待成满月,随即撒手。
“砰”!
羽箭稳稳飞出,正中靶心。
贺仲珩微微呼出一口气。放松肩膀,扭动了一下脖颈。
随即又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,再出射出。
晨练完毕,一旁的刘岁才小跑过去, 取下靶上的箭, 又收了靶子, 扛在肩上, 同贺仲珩一起从穿堂直接往外院走去。
边走还边絮叨:“少爷,三更半夜的, 你到我房间把席子抽走了,我今天可怎么睡觉啊。不成, 少爷,您今天得给我一个新席子。我不要篾席, 我要蒲席, 那个软活, 比篾席舒服。”
贺仲珩目不斜视:“啰嗦,今天你自去买一个就是。”
用过早饭贺仲珩便去衙门上值。他官位低,什么大朝会小朝会是不需参加的,直接去衙门便可, 早上倒不必起太早。
刘岁照例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。
贺仲珩忽然问他:“你说一个人,什么样的难事,是自已难以解决、却又不好跟别人说的?”
刘岁当即回答:“缺钱?”
贺仲珩扫了他一眼,道:“胡说。缺钱这种事,怎么会不好跟旁人讲。”
刘岁嘻嘻一笑:“万一是赌博输了大钱,所以不敢同旁人讲呢?”
贺仲珩摇摇头:“不会。”
刘岁又道:“莫非是有家人得了重病或者过世?”
贺仲珩想了想,继续摇头:“丧病大事,自然要同别人说的。”
刘岁有些犯难,忽然又想起一桩:“不会是喜欢上别人,但人家不喜欢他吧?”
他洋洋自得,摇头晃脑道:“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……”
贺仲珩冷冷瞪了他一眼,刘岁立时闭嘴。
贺仲珩的脸色却不大好看。一路默然前行,再不言语。
天空泛起鱼肚白,一抹金红自东边天际漫出。远处宫墙的轮廓渐渐清晰。临近官署,形形色色,各色青朱官服的人渐渐密集。
贺仲珩微微叹了口气,敛了心神,不再思索顾姝之事,抬脚往衙门行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