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族长也怕惹了众怒,便私下与几家势大的族人约定,自家孙子若成了贺家嗣子,自己便给每家分出一百两银子。
贺家族人毕竟都是平头百姓,一百两银子的礼已是极厚。贺族长此番也是大出血了。几家人想想,自己家的孩子争嗣子本也争不过,能得一百两银子也不算亏,算默许了此事, 也跟着贺族长一起朝贺太太施压。
只是却没想到, 得了这嗣子, 竟还白得一个官做!这可不是区区一百两银子能说得过去的了。
几家人互视一眼, 皆是下定了主意。贺太太明显是瞧不上贺族长的孙子,如此一来, 自家岂不是也有
机会。自家儿孙有了官做,不比那一百两银子强?
当下众人皆七嘴八舌应道:“这是自然, 珩哥儿便是读书极好的。给他过继香火,自然也要寻个读书种子才好。”
竟还有人小声道:“唉, 说起来, 保柱那孩子着实顽劣, 也不合适过继给珩哥儿。”
贺族长直气得七窍生烟,但如此众人的心思皆被那掉下来的官位吸引着,又哪里肯听他这个族长的。
他阴恻恻看着顾姝,道:“珩哥媳妇, 你虽嫁进来,只还没有上贺氏族谱,只怕管不得贺家事罢?”
竟还拿上族谱一事有威胁起她来了。
顾姝马上抹眼泪:“我一个寡妇人家,不过替夫君多说两句话罢了,竟引得三伯这般说。罢了,我也不敢再管了,这些事,暂时先不提,我既嫁进来,本也不该多事,就老老实实替夫君守孝罢!”
说罢,只是低头抹泪,再不说话。
其余贺家族人却急了,贺七公便道:“你是珩哥媳妇,这是给你选儿子,岂有做母亲的不说话的道理?”
顾姝便道:“三伯说得也有道理,我既是没有记入族谱,便不好做贺家的主。待我给夫君守完孝,上了族谱,再说旁的罢。”
后面,贺家族人再说什么,顾姝便一概只抹眼泪,不说话了。
见众人七嘴八舌,乱作一团,贺太太才道:“罢了。珩哥的香火,定是要有人承继的。只是,唉,珩哥儿媳妇刚进们,如今最要紧的,是先把珩哥的孝守完。至于其他的事,等过了珩哥儿的孝期再说吧。”
贺太太身上还穿着诰命服色,她既是开口,众人也只有应了。只是难免有人想着,如何回去敦促自己孩子好生念书,三年之后,在贺太太跟前好好表现,讨了贺太太欢心,认做贺家嗣子,接了这场富贵。
送走贺家族人,婆媳两个对视一眼,皆是长舒了一口气。
顾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:“可算把这些人打发了。无论如何,这两三年里,贺家三叔怕是不会再上门来烦咱们了。”
贺太太也觉得解去压在胸中的一块大石般。只她讶然看着顾姝,道:“姝儿,你原来,竟是这样的性子。”
顾姝不由愕然:“什么?什么性子?”
贺太太想着陈锦罗告诉她的顾姝的遭遇。在她心里,顾姝便是个性子绵软,柔弱可欺的小可怜。却不想顾姝虽然年轻,可却是聪慧机智,又有胆量。
这么个聪明孩子,在顾家还能被逼成这样,可知那顾世衡人品实在是卑劣至极。
她倒不去想庄夫人的品性如何。顾姝的亲生父亲在那儿立着呢,他是一家之主,若无他默许甚至暗地里做推手,庄夫人焉敢如此放肆?
她叹了一口气:“我是可惜。你这般聪明的孩子,放在哪家里,都是要被父母放在手心里疼爱的,只偏偏……”
顾姝被她说的默然,随后释然一笑:“无妨。都过去了。总归我嫁进了贺家,便与他们没有关系了。”
贺太太怜爱地拍拍她的手:“是。我虽没了儿子,可是天可怜见,又送我一个女儿过来。以后,咱们好好过日子罢。”
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。
她本也不是那软弱可欺的性子,只是丧夫又丧子,了无生趣,又顾念着亡夫的情面,才由着贺家人欺上家门。
只是贺家人实在过份,她便是再好脾气,也不能由着贺家人这般摆布。这段时间跟着贺家人周旋,后来又操办顾姝的亲事,有了事情忙活,那丧子之痛虽然仍蚀心刻骨,但她终究还是有了活下去的意念。
如今见到顾姝,尤其她生得跟周月华几乎一模一样,且她跟周月华分别之时,周月华也是这般年纪,她记忆中的周月华,便是这副模样。此时看着顾姝,便犹如是重见故友一般。回忆往昔,虽感人事无常,但是终究还是得往前看。
她叹了口气:“走罢,去给仲珩上柱香罢。”